和聪明人谈话，就是省事。
在这一刻，仅仅只是两秒功夫，郑宏远就敏锐发现，张明杰的瞳孔猛地微微一凝。
很显然，张明杰这个精明到头发丝中空的人，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面前这几张勘探队互殴照片背后的价值。
但……
张明杰并没有兴奋。
不是刻意掩饰。
郑宏远能清晰感知到，他在短暂的惊疑、恍惚后。
旋即，眼角低垂，眉梢耷拉。
也就是俗称的苦瓜相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，郑宏远甚至能察觉他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声。
“领，领导？”
这一反应，让郑宏远有些糊涂了。
以张明杰的性格，不说兴奋的原地蹦两圈，至少也应该眉开眼笑，或者露出几分轻松欣慰之情才对。
毕竟如此两全其美策略，也化解了张明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事实上，在决定让国矿集团和精诚矿业联合勘探后。
郑宏远从未将张明杰视之为敌人。
相反，他认为在这件事上，张明杰是他天然的‘盟友’，双方利益诉求已经是高度一致才对。
可是……
“计划不错！”
许久，张明杰干巴巴的称赞了一声。
然后便有气无力的摆手道：“我要忙了，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好！”
郑宏远几乎是顶着一头雾水，走出了张明杰的办公室。
坐在车内。
苦思冥想许久，虽有些明悟，但还是不确定。
“喂，嫂子，我刚去见张明杰，将整个计划全盘告知了他，但他的反应很古怪……”
“嘁~~这有什么好奇怪的？”
“是因为我太能干的，干的太漂亮了？”郑宏远盯着车内化妆镜，磨砂下巴。
毫无臭屁自恋，相反，脸上写满了凝重。
“一部分是，还有一部分……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之前为什么骗你配合他‘跳反’，试图以哄骗方式拿掉你的代县长之位？”
郑宏远神色微怔，叹息道：“看来我猜得没错，在他眼中，我的利用价值完了。”
“对！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光明白是没用的，你已经让他隐隐感受到威胁和危险了，张明杰虽然自负，但还不至于抱着地雷睡觉。”
电话对面，周慧兰语气郑重道：“接下来工作上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，谨防他给你挖坑。”
“是！”
郑宏远心情复杂而沉重。
至此，六将军山的金矿事宜，总算告一段落。
如果一定要打分的话，满分一百分，郑宏远感觉自己绝对能拿到九十五分以上的评价。
不过这就好似人生一样。
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“当初让我去金河乡，本就是为了解决金矿一事，现在这件事大致初定……在张明杰的计划中，也确实到了换掉我的时候。”
不过张明杰和周慧兰之间应该是有某些约定。
只要郑宏远不是傻乎乎主动犯事，张明杰虽有职权便利，却不能一纸命令就换掉郑宏远。
“不管怎么说，总归是上路了，而且第一步，踩得很稳当，很坚实。”
驾驶大切诺基回乡的路上，郑宏远迎着西斜的太阳，拍了拍方向盘，为自己鼓劲。
接下来，一连四天风平浪静。
张明杰没有再找郑宏远，蒲兴鸿、任飞，甚至国矿集团的孙兴，也没有联络郑宏远。
直到第四天晚上九点。
周慧兰打来电话，言简意赅道：“家里让步了，联合勘探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，具体细则你让任飞和国矿集团的人谈。”
“真的？”
郑宏远喜出望外。
终于，最后一只靴子，也尘埃落定了。
郑宏远兴奋的拍了拍沙发，站起来，在客厅转了两圈后，稍稍平复激动心情，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，告知国矿集团的代表孙兴。
第二天一早。
郑宏远还没到办公室，张明杰就打来电话道：“来一趟县里！”
本以为他是想和自己谈联合勘探一事。
怎知……
“你们乡党委班子的新调整有眉目了，变动有些大，你有点心理准备。”
见了面，张明杰开门见山道：“除了乡党委副书记，还有你们那个纪委书记也要换人。”
“徐平？”郑宏远诧异道：“他，他好像没犯错……”
“一个罗胜利，一个邝勇，平级监督，他这个乡纪委书记是怎么监督的？”张明杰没好气的质问道。
好吧！
平级监督就是个玩笑话。
可……玩笑归玩笑，上级领导真要拿这事发难，下面人也只能受着。
“这次会下来一个叫李文雪的女人，从一个中专幼师，八年时间，成为市政办的科长，什么能力，你自己感受一下。”
郑宏远闻言，好奇道：“市里派她下来，目的是什么？”
金矿勘探权已经尘埃落定了。
现在哪怕是郑宏远想反悔，想调整也不行了。
市里费这么大劲，又能做什么？
“赌一把大的，如果是个芝麻小矿，找个借口，把人调回去就是了，但万一勘探出超级大矿，那接下来……好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郑宏远一听这话，反而不担心了。
因为他从内心深处就不相信六将军山有什么超级金矿。
“这么说，在出现超级大矿前，这个李文雪还有张昊他们肯定是不会是搞事了。”郑宏远自顾自说着，并看了一眼张明杰。
对此，张明杰点头确认，道：“是这样没错，不过哪怕日后起了冲突，你也要记住，他们代表市里，不要蛮干，要注意。”
“恩，我明白！”
郑宏远心事重重的离开了。
张明杰这个混蛋，只字未提国矿集团办厂的事。
“这是不想分我一杯羹？”
这怎么能行？
郑宏远出了县委大院，方向盘一打，就往市里开去，同时也拨通了孙兴的电话。
张明杰可以不给，但郑宏远不能不争。
再见面。
孙兴明显少了些傲慢与敌意，还主动将那盒价值一千元的和天下，给郑宏远散了一根。
“这么好的烟，以前还真没抽过，让孙总见笑了！”
郑宏远也不客气，当即一脸期待的点燃，小心翼翼嘬了一口。
见状，孙兴满面不耐烦道：“钱已经打给你们县了，你找我有什么用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