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时候,沈知微和田嫂子可算是给这前边带路的几个人打听清楚了。

    那个卷发的妇女,姓邓,丈夫是酒厂后勤的主任。

    关键是,这位邓大姐,想当年,可是十三岁亲自带了一队鬼子进了雷区。

    俘获了八个,炸死了七个。

    在当时一战成名。

    成为妇救会最小的成员,再后来建国之后,直接进了酒厂工会工作。

    再后来,再领导的戳和下,成家立业,可结婚多年,一直都没孩子,去检查,说是当年伤到身子了,不能生了。

    再后来,反正就乱七八糟的,她就从酒厂离开了。

    而她的丈夫就当上了主任。

    虽然脾气冲点,可没说因为邓大姐不能生就离婚。

    甚至因为邓大姐不想养别人家的孩子,就没抱养别人的孩子。

    总之,对邓大姐还是比较尊重的,挺被大家伙羡慕的。

    可因为邓大姐的政绩,酒厂对邓大姐十分的尊重。

    邓大姐这人呢,又热情,好打抱不平。

    像那些员工的小事,或者领导和稀泥的事,她都管。

    撸起袖子就往酒厂冲。

    很是让酒厂的领导头疼。

    这不,二柱子当年牺牲了,酒厂就想给二柱子媳妇一笔钱,赶她离开。

    可娘仨可咋活?

    虽然是二婚,可二柱子媳妇给二柱子生了俩孩子呢。

    真要赶人家娘仨走,那不是擎等着送人去死么。

    当初,就是邓大姐帮着拍桌子,这才给留下了,平时忙的时候,就去酒厂当临时工。

    不忙的时候呢,就去街道办帮忙。

    再加上大家伙仗义,你一口我一口的。

    到底也没让这娘三饿着。

    可自打这个老王头上任之后,就和柱子媳妇干上了。

    三番五次的说柱子媳妇留在这不和规矩。

    想法设法的想让柱子媳妇主动离开。

    甚至明明知道街道办亲自答应让柱子媳妇在门口摆摊,也权当不知道。

    就是俩字,捣乱。

    为了这事,邓大姐没少和领导闹。

    老王头很是生气,可他又没人家邓大姐这政绩。

    每次只能硬憋着,一点儿辙都没有。

    一进酒厂,沈知微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夹着公文包,弓着腰,贴着墙根往后门溜。

    她轻轻拽了拽邓大姐的袖子,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。

    邓大姐眯眼一瞧,一下子就来了精神。

    “好家伙,老王头这是想跑啊!”

    当即大步流星的就追了上去。

    老王头听到身后有人来追,脚下一慌,差点摔倒。

    也就因为这个,老王头被邓大姐三两步就给追上了。

    直接一脚拦在了老王头的身前。

    “跑什么呀?”

    老王头抬头一看,正好对上邓大姐那凶巴巴的目光。

    只觉得后背有点发冷,脑瓜子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他倒是想笑,可愣是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怎么看,怎么勉强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笑着解释。

    “哎呀,邓大姐,我这不是赶着去开会嘛。”

    “开会?”

    邓大姐双手抱胸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开会,你不走前门,往后门钻?我看你这是要跑吧?”

    而就在这时,大家伙也及时赶到,一下子就给老王头围住了。

    七嘴八舌地附和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想跑!”

    “干了坏事,他心虚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你一句我一句的,说的老王头脸上的汗珠子更多了。

    老王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。

    “我真的要去开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开会?别介,今个儿柱子媳妇这件事不处理了,你甭想离开,想当年,柱子那是为了厂子牺牲的,你上嘴皮下嘴皮一动,就想给柱子媳妇打发走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
    “就是,还我的车和东西,我那可是街道办批准的,你没权利没收。”

    老王头一脸为难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邓大姐,你听我说,这事不是我不办,是上头有规定,不合规矩啊。”

    他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的,这柱子媳妇住在咱们酒厂,那就算咱们酒厂的职工,上边可是有规矩的,这酒厂员工是不许私自做生意的!”

    说着,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一样。

    “这么的,柱子媳妇呢离开酒厂家属院,这车子什么的呢,我都返还给她,而且还会申请一部分的补偿款,你看这可以吧。”

    “呵,我算是知道你这脑袋瓜子为啥秃了,你这是心眼子太多头发都不敢长了!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大家伙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合着你这变着法的,就是想赶柱子媳妇走啊,我告诉你,别说这不合规矩,就是合规矩了,有我在,我就不许!”

    “什么玩意,柱子当年为了厂子牺牲了,你现在就想赶人家娘仨走,你还算是个人不?”

    旁边有人跟着帮腔。

    “就是!老王头,你这事办得不地道。”

    “太过分了,没有你这样的,天天盯着人家孤儿寡母,算啥啊!”

    “厂里现在效益不好,我这也是没办法。”

    老王头双手一摊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看到了,这厂里加班费都没给发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得,厂子绩效好不好,大家伙都看在眼里呢,不是你一句两句就能给抹了的。”

    邓大姐冷哼一声。

    “老王头,我这话给你放这,别以为你那点猫腻大家伙看不出来,大家伙那是给你面子呢。”

    老王头脸色一下白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邓大姐,他知道,这事邓大姐是真的能干的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倒是想说点啥,可开了半天的口,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邓大姐往前又迈了一步,拔高了音量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老王头,今儿个这车,你给也得给,不给也得给。你要是痛痛快快把车钥匙交出来,这事儿我们既往不咎。你要是不给……我也不怕把事儿闹大,咱们谁也别想好过。”

    老王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,最后只能拿出一张单子。

    “喏,就在后勤!”

    柱子媳妇接过这张单子,这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邓大姐又补充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我警告你,老王头,这事最后一次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    老王头气的脸发红,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
    回来的路上,沈知微下意识的回头。

    老王头站在后门口,一手扶着门框,正盯着她们。

    目光阴恻恻的。

    看着不太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