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伙全都看了眼沈知微。

    沈知微笑着点点头。

    队伍这才动起来,齐刷刷的,男人走在前面,女人跟在后面,没有人插队,没有人掉队。

    老付走在最前面,步子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。

    老周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些人从他面前走过,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眼眶慢慢红了。

    峰回路转。他以为走投无路了,可沈知微把路铺好了,连人带钱,一样不缺。

    沈知微看向老周,转身露出身后的几个人。

    “这几个人呢,都是有点文化的。去当工人,我觉得有点可惜。”

    身后,老张第一个反应过来,连连举手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!跟我来!”

    他招呼着队伍里那几个人,带着他们往办公室走。

    老孙跟在后头,一个个全都兴奋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人有钱,有原材料!

    他们的日化厂,成了!

    老周站在那儿,眼睛都红了!

    好半晌才回过神,一把抓住了沈知微的手。

    “沈总,你让我说什么好……你可帮了我大忙了!”

    沈知微笑着抽出手,语气轻快。

    “您这不就见外了?这日化厂,也有我的一部分啊。”

    老周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他侧身让了让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
    “对对对,咱们办公室聊,办公室聊!”

    沈知微的确是需要和老周好好聊聊。

    一是这些人的安排得落实,二是她得问问,到底出了什么事,能让一个厂子招不到人。

    进了办公室,老周把谣言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
    这种手段!

    沈知微抬头看了眼老周,老周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没错,就是那个港城来的龙总!”

    随后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我找人去查了。港城那个龙总还没走,周处长连着去了好几趟。”

    言外之意,就是他们干的。

    沈知微没说话,用脚后跟都能猜出来,不是他们还能是谁?

    这节骨眼上,还惦记着日化厂的,也就那个龙胖子了。

    她有点好奇:“按理说,日化厂现在就是个空壳子。他们为什么这么惦记?”

    老周叹了口气,给她倒了杯水,慢慢讲起日化厂的来历。

    几十年前,日化厂是在抗战中成立的。

    明面上生产肥皂、香皂、洗衣粉,实际上,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。

    是给党输送子弹的。

    沈知微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子弹?日化厂?

    这两个词怎么都搭不上边。

    老周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。

    “我一开始知道,也是你这样的反应。可确实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沈知微沉思了片刻。

    她以为是个简简单单的日化厂,没想到,这里边竟然还有别的东西。

    但是,她还是有点好奇。

    就算是日化厂当年给党做过子弹。

    这个也不至于是他们惦记的吧。

    老周挠挠头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清楚了,我能查到的,只有这些了,至于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日化厂,我是真的不太清楚。”

    这下,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是啊,对方到底在算计什么呢?

    沈知微想了想,索性不去琢磨了。

    反正他们真要是打什么主意,早晚得露出马脚,到时候再说。

    “不管他们了。咱们先开工,只要生产线转起来,他们就没办法了。真要算计什么,这段时间肯定会出手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“依我看,不如多招几个保卫科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行。就从这些人里挑二十个,做保卫科。都是刚退伍的,一个个部队练的东西都还在,精气着呢!”

    老周能喜欢,沈知微就开心。

    “那行,接下来我就不管了,至于宿舍的话,你们要是不够,我们货站那边就多盖点,两口子总不能分开住!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老周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“怎么能用你们货站,就从日化厂住,这宿舍我都准备好了,再来二百个人也能住开!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的啊,我这陆陆续续可能还会来一些退伍兵,到时候我全都送你这来了啊!”

    沈知微毫不客气。

    老周却笑得哈哈的!

    “来,都来!”

    沈知微在厂区转了一圈,心里踏实了些。

    这些工人的安排就是,上午参观,下午进车间。

    三条产线齐开!

    两百多号人,分成了三个大组。

    每条线再拆成白班夜班。

    家属里抽了十来个利索的,直接去了食堂。

    那几个有文化的,直接去办公室了。

    眼瞅着日化厂已经安排好了,她直接就回了货站。

    虽然全名是叫运输公司,可她还是更喜欢喊它货站。

    刚进货站,就得到了个天大的好消息!

    开单了!

    虽然不是大单子。

    只是去广城!

    但是这批货,用了十辆车!

    侯三亲自带队。

    这可是个好的开端!

    只要这批货平安送到,他们货站的名头就打起来了!

    好!

    与此同时,营区,霍老爷子正体会着前所未有的幸福。

    他这辈子带过儿子,带过孙子,可儿子像皮猴,孙子也像皮猴,没一个省心的。

    喜宁不一样,这小丫头乖巧得像朵云,软绵绵地飘在他身边。

    他往椅子上一靠,哎呦一声,说太爷爷腿疼,小家伙就噔噔噔跑过来,小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他腿上,力道不大,可舒坦。

    老爷子后悔得不行。这两年他到底在拧巴什么?

    害得他跟这小宝贝生生错过了两年。

    “太爷爷,好点没?”喜宁仰着脸问他。

    “好了好了,太爷爷一点都不疼了。”

    老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拉着她的小手,一老一少慢悠悠地往大槐树那边走。

    树下已经聚了一群孩子。之前跟喜宁玩过的,远远就喊起来:“来玩啊!来玩啊!”

    杜秀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手里没活儿,眼睛却一直往路口瞄。

    她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。

    看见喜宁从巷口走出来的那一刻,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,恨不得冲上去。

    她的喜宁,长得多好啊。

    白白净净的,小辫子扎得整整齐齐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,像朵花似的。

    杨一洛正带着几个孩子在另一边玩,看见喜宁过来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她攥了攥拳头,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挤出一个笑,凑上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一起玩吧。”

    喜宁虽然不喜欢这个姐姐,可人家都开口了,她也没拒绝,点点头,跟着跑起来。

    几个孩子你追我赶,嘻嘻哈哈,影子在地上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玩着玩着,一个小姑娘连着输了好几把,急了,伸手把喜宁一推,哭着跑开了。

    喜宁身子往后一仰,眼看就要摔在地上……

    杨一洛躺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躺在喜宁身后,用自己的身体垫住了她。

    喜宁摔在她身上,不疼,可吓了一跳,瘪着嘴要哭。

    杜秀美和霍老爷子同时冲过来。

    杜秀美跑得更快,一把将喜宁从地上捞起来,搂在怀里,上上下下地摸,声音都在抖。

    “没事吧?摔着哪儿了?”

    老爷子紧跟着赶到,一把将孩子从杜秀美怀里抢过来,护在身后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  “你谁啊?”

    人群轰地炸开了锅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指指点点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这杜秀美,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喜宁,不是看杨一洛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杨一洛还躺在地上呢,她连看都没看一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