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霍霆轩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,不早了。”

    林嫂子飞快地抹了把眼泪,硬撑着笑,一手一个把人往外推。

    “快走快走,别磨蹭,再磨蹭天都黑了。”

    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,沈知微抱着孩子,和李嫂子一起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子刚准备启动,林嫂子却突然出现在窗边。

    唰的扔了个包袱。

    “拿着!走远了再看!”

    大嗓门吼的沈知微耳朵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等反应过来,车子已经走远了。

    借着倒车镜,看见林嫂子站在门口疯狂的挥舞着胳膊。

    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终于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,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车子上了大路,李嫂子擦了擦眼泪,低声哄着喜宁。

    沈知微的注意力则到了这个包袱上。

    粗蓝布的。

    打开,一层两层,里边是一沓整整齐齐的钱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僵住了。

    这是这一年多,她给林嫂子的钱。

    现在,一分不少,全在这儿。

    沈知微攥着沓钱,手指用力,浑身都跟着发抖。

    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,张了张嘴,却只能低声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前座的霍霆轩从后视镜里看见,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只是递过来个手绢。

    “月子里呢,别哭,总有机会能补偿回去的。”

    沈知微嗯了一声,没再多说话,只是视线落在了外边的风景上。

    为了转移沈知微的注意力,霍霆轩讲起营区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微微,我想和你商量个事!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沈知微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上边给了我一个选择,一是留在京城,还是原来的职位,二是可以调动到海岛,升职副师长,但是最少三年应该离不开。”

    三年?

    海岛?

    沈知微坐直了点身子。

    “是在山省,还是福省?”

    “福省。”

    霍霆轩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睨了她一眼,唇角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“那边海岛出了些状况,正在重新整合。上边的意思,是想让我过去盯着。”

    福省。

    那不是父母下放的地方么?

    她眼前一亮,眼里满是惊喜。

    霍霆轩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沈知微的样子,心里暖烘烘。

    他就知道。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对,就在附近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像是怕她多想,又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当然,主要还是团长往上升的空间有限,我这个岁数你也知道,不挪一挪,往后更难。现在这个机会,确实难得。”

    他不想让她觉得,他是为了她才选这条路。

    可他不知道,他越是这样说,沈知微心里那根弦就颤得越厉害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默默地做了多少事,却从不肯让她承一点情。

    两人都没注意到,旁边的李嫂子神情僵了片刻。

    沈知微好半天才平复自己的心情,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去吧。”

    霍霆轩乐的像个毛头小子。

    “那咱们就直接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开车?”

    沈知微有点诧异,这么远的距离,直接开车,得开多久啊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。“坐飞机。到福省之后,再转船。”

    车子开了三个小时,就到了机场。

    交接行李、核验证件,一切都有条不紊。

    当沈知微等人上了飞机,即将离开的时候。

    杜一鸣也终于到达了公社。

    他没有选择先去医院,而是来到了公社办事厅。

    办事厅里人不多,接待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事。

    听说来意,干事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,递过来。

    “杜老头……杜富贵,对吧?昨晚水渠后头那场火。”

    杜一鸣接过,一页一页翻得仔细。

    情况比林嫂子说的还严重。

    杜老头藏肉煮食的棚子紧挨着一排堆放工具的茅草屋,火星溅开,眨眼就连成一片火海。

    幸亏其他棚子的人警醒,跑的快,没什么人员伤亡,可工具什么的,全都毁了。

    外加这棚子,都得杜老头来赔偿。

    杜一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却没多话。

    他从军装内袋掏出一沓钱,数出要赔偿的数目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中年干事点了点,确定无误后,开了票据,示意可以将尸体带走。

    下一个地点,就是杨家屯。

    杜老头是杨家屯人,这下葬肯定得在杨家屯。

    他去找了屯子里辈分最高的几个族老,提着两瓶酒、一条烟,客客气气请人帮忙。

    坟址是族老们商量着选的,在屯子东头的坡地上,背风向阳。

    杜一鸣全程没多嘴,只点头说好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杜富贵的棺木就入了土。

    坟前他站了一会儿,没烧纸,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只是微微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办完丧事,他又请族老乡亲们吃了一顿饭,席间敬酒周到,话不多。

    大家伙都夸,他这人办事敞亮,有担当。

    完事后,他去了武装部,他的脑袋有点炸。

    也就两三年没回来,家里怎么就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   两夫妻,一死一判刑。

    得益于他的证件,武装部这边很快就调出了档案。

    杜一鸣抽出判决书查看。

    因为参与封建迷信活动,虐待儿童!

    这几个字他都认识,怎么合起来他就看不懂呢?

    他没说别的,只是说了声谢谢,就出了武装部,奔向公社医院。

    杜秀美所在的地方。

    病房门没关,杜一鸣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杜秀美就坐在床边,整个人无比的颓废。

    她呆呆的望着病床上熟睡的孩子,眼神空洞,仿佛受到了重大的打击。

    “秀美。”

    杜一鸣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杜秀美浑身一僵,猛地转过头,看到是杜一鸣之后,整个人再也绷不住了。

    哇的一声就扑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哥,哥……怎么办,怎么办啊?”

    杜一鸣站着没动,心里不是个滋味。

    在他看到的这些资料里,杜秀美无比的可怜。

    一个守寡的妹妹,被婆家的小叔子欺负了不敢声张。

    拼死生下的闺女,被亲娘嫌弃虐待,险些丢了命。

    娘被判了刑,爹也没了,狼窝婆家也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此刻,怎么看,这杜秀美都是个苦命人。

    好半天,他下定了决心。

    “跟我走吧。”

    杜秀美怔住,抬头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我申请了调动,去海岛。”

    杜一鸣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那边谁也不认识。换个地方,重新开始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