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州镇,长城脚下。
烽火台狼烟直冲云霄,蒙古铁骑的号角声响彻山谷。
“报——!”
斥候飞马闯入中军大帐,单膝跪地,声音都在颤抖:“大帅!鞑靼土蛮部十万骑兵,已突破喜峰口外围防线,距关口不足三十里!”
帐中诸将脸色骤变。
十万铁骑!这是鞑靼部倾巢而出!
戚继光却稳坐帅椅,手指轻轻敲击地图,目光如炬。他身披铁甲,面容刚毅,一双虎目中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慌什么?”他声音不大,却如惊雷炸响,“本帅等这一天,等了整整三年。”
三年前他奉调北上,初抵蓟州时看到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:长城多处坍塌,守军老弱病残,将官贪生怕死,士兵毫无战意。蒙古骑兵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边民被掳掠无数,朝廷每年耗费百万军饷,却养出一群废物。
当时他就立誓——定要让北疆固若金汤,让鞑靼铁骑有来无回!
三年时间,他裁撤无能将官三十七人,淘汰老弱兵卒五千余,从义乌、处州招募新军三千,南北合编,严加训练。他亲手设计空心敌台,一千二百座敌台如巨钉般钉在长城线上。他组建车营,配备火炮战车四百辆,步骑协同,火力覆盖无死角。他改良火器,虎蹲炮、佛朗机、鸟铳列装全军,远程打击能力提升数倍。
如今,检验这一切的时刻到了。
“传令!”戚继光霍然起身,铁甲铿锵作响。
“末将在!”帐中诸将齐刷刷站直。
“王如龙,率车营两千,携火炮八十门,镇守喜峰口正面,没有本帅将令,一步不退!”
“得令!”
“陈大成,率步兵营三千,依托敌台,层层阻击,消耗敌军锐气!”
“得令!”
“胡守仁,率骑兵五千,埋伏于喜峰口两侧山谷,听号令出击!”
“得令!”
“吴惟忠,率火器营一千,配置鸟铳、火箭,待敌军靠近,齐射压制!”
“得令!”
戚继光扫视诸将,目光如刀:“记住,此战不仅关乎蓟州存亡,更关乎京师安危,关乎大明国运。本帅不管鞑靼来多少骑兵,这一战,只能胜,不能败!”
“遵命!”
众将轰然应诺,转身冲出大帐。
戚继光走到地图前,目光死死锁定喜峰口。这座关口是蓟州镇的核心要冲,一旦失守,南下就是一马平川,蒙古铁骑两日内便可兵临京师城下。
他绝不能退,也没有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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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峰口前线。
蒙古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来,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,漫天尘土遮蔽了阳光。土蛮部大汗亲率十万大军,志在必得。
“杀——!破关之后,子女玉帛任取!”
土蛮挥舞弯刀,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蒙古骑兵疯狂嚎叫,催马冲向关口。
王如龙站在车营阵地上,双手紧握战旗,纹丝不动。身后,八十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敌军,炮兵们手持火把,静静等待命令。
“五百步!”
王如龙默念距离,额头青筋暴起。
“四百步!”
“三百步!”
“放!”
八十门火炮同时怒吼,炮弹如雨点般砸进蒙古骑兵阵中。铁弹横飞,碎石四溅,冲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连人带马被打成肉泥。火炮装填速度极快,不到片刻便再次齐射,蒙古骑兵冲锋阵型被撕开一道道缺口。
但鞑靼人悍不畏死,前队倒下,后队踏着尸体继续冲锋。
“弓箭手,抛射!”蒙古将领下令,漫天箭雨覆盖车营阵地。
王如龙大吼:“盾车!”
戚家军车营每辆战车都配有厚实挡板,士兵躲在车后,箭矢难以穿透。与此同时,佛朗机炮继续轰击,散弹喷射,将冲到百步内的蒙古骑兵打成筛子。
“火器营,齐射!”
吴惟忠一声令下,一千杆鸟铳同时开火,白烟弥漫。铅弹精准命中,蒙古骑兵纷纷坠落马下。火箭拖着尾焰窜入敌阵,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蒙古骑兵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火力,冲锋势头终于被遏制。
土蛮大怒:“区区明军,也敢拦我大军?左右两翼包抄,绕过正面,从两侧攀墙!”
两万骑兵分左右,绕向喜峰口两侧长城。
但他们很快发现,这里的长城和以往完全不同。
每一段城墙都建有敌台,高三层,顶层瞭望射击,中层储存兵器粮草,底层可屯兵。敌台之间互为犄角,火力交叉覆盖。
陈大成的步兵营早已布置在敌台中,每座敌台配备佛朗机炮两门,鸟铳十杆,士兵三十人。当蒙古骑兵试图靠近城墙时,敌台内的火器同时开火,交叉火力织成死亡之网。
“放箭!放箭!”蒙古将领嘶吼。
但弓箭射上城墙威力大减,而敌台上的佛朗机炮居高临下,散弹覆盖范围极广。冲到城墙下的蒙古骑兵被暴雨般的铅弹扫倒,尸体堆积如山。
“怎么回事?”土蛮暴跳如雷,“明军何时变得如此能打?”
三年前他来劫掠时,守军一触即溃,长城破败不堪。如今短短三年,这里竟变成铜墙铁壁!
“大汗,明军火器凶猛,正面强攻伤亡太大!”部下劝道。
土蛮眼中闪过狠厉之色:“不破此关,我誓不收兵!继续进攻,用人命填也要填出一条路!”
战斗进入白热化。
蒙古骑兵一波接一波冲锋,戚家军依托车营和敌台死守。火炮打得炮管发红,鸟铳换了一次又一次枪管,士兵们浑身是血,但没有一人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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戚继光立于喜峰口城楼之上,俯瞰整个战场。
他敏锐地发现,蒙古骑兵连续进攻两个时辰后,速度和冲击力已明显下降。马匹疲惫,箭矢消耗大半,士气也不如开始时高昂。
“时机到了。”
戚继光拔剑在手,寒光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。
“传令胡守仁,骑兵出击!”
“传令王如龙,车营前压!”
“传令陈大成,步兵团从敌台出击,协同围歼!”
三路信号同时升空,号角声震天动地。
喜峰口两侧山谷中,五千戚家军骑兵如猛虎下山。胡守仁手持长枪冲锋在前,身后铁骑势如破竹。他们装备精良,每人配有一杆长枪、一把腰刀、一柄三眼铳,既可远射又可近战。
三眼铳齐射,数百蒙古骑兵应声落马。紧接着长枪突刺,硬生生将蒙古骑兵的侧翼撕开。
与此同时,王如龙的车营开始前压。战车缓缓推进,火炮持续轰击,逼得蒙古骑兵不断后退。陈大成的步兵团从敌台杀出,依托车营掩护,列鸳鸯阵向敌军推进。
蒙古骑兵顿时陷入三面夹击。
“顶住!给我顶住!”土蛮疯狂嘶吼。
但他的骑兵已经疲惫不堪,面对戚家军三路协同猛攻,阵型终于崩溃。
“大汗,快撤!明军太猛了!”部下拉着土蛮的战马缰绳。
土蛮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喜峰口城楼上那面“戚”字大旗,咬牙切齿:“戚继光……我记住你了!”
“撤!”
蒙古骑兵如退潮般溃逃。
戚继光目光如电,厉声道:“追击!不给他们喘息之机!”
胡守仁率骑兵追杀三十余里,斩敌三千余级,缴获战马两千匹,兵器无数。直到蒙古骑兵逃出长城防线,他才收兵回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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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喜峰口战场一片寂静。
残月如钩,照着遍地尸骸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但戚家军将士们的脸上满是笑容。
“大帅!大捷!”
信使飞马入京,嘉靖皇帝正在批阅奏折。听到喜峰口大捷的消息,他猛地站起身:“斩敌多少?”
“斩首三千六百级,击毙敌军万余人,缴获物资无数!”
“好!”嘉靖大喜,“戚继光果然不负朕望!”
他当即下旨:赏戚继光银万两,赐蟒袍一袭,加封太子太保。
但圣旨传到蓟州时,戚继光正在巡视伤亡将士。他没有先接旨,而是走进伤兵营,一一查看伤员伤势。
“大帅,您该先接旨。”王如龙提醒。
戚继光头也不抬:“圣旨不急,先把伤兵安置好。”
他蹲在一个腿部中箭的士兵面前,亲自查看伤口:“箭簇入肉三分,必须马上取出。去拿烈酒和烙铁来。”
“大帅,我来就行。”随军郎中连忙上前。
戚继光摆摆手:“本帅来,你准备药材。”
他手法娴熟地取出箭簇,用烈酒清洗伤口,烙铁止血。士兵痛得浑身颤抖,但咬着牙一声不吭。
“好样的。”戚继光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是哪里人?”
“回大帅,义乌人。”
“义乌兵,没给家乡丢脸。”戚继光站起身,“好好养伤,伤好了本帅亲自带你练兵。”
士兵眼中涌出热泪,挣扎着要跪谢。戚继光按住他:“别动,安心养伤。”
巡视完伤兵营,戚继光才回帐接旨。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圣旨,随手放在桌上,继续看地图。
“大帅,朝廷赏赐万两,您怎么不高兴?”亲兵疑惑。
戚继光淡淡一笑:“封侯非我意,但愿海波平。本帅要的不是赏赐,是北疆永固。这一战虽然胜了,但鞑靼人不会善罢甘休。敌台还要加固,车营还要扩充,火器还要改良……要做的事还很多。”
他走到帐外,望着北方茫茫夜色,目光深沉:“本帅守的不是关口,是大明江山,是亿万黎民。只要本帅在一日,鞑靼人就别想南下牧马!”
夜风猎猎,吹动他的战袍。城楼上“戚”字大旗迎风招展,如一面永不倒下的丰碑。
此战之后,蓟州十六年无大战。蒙古各部闻“戚”色变,再不敢大举南犯。戚继光用铁血和智慧,为大明北疆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。
(第134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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