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七零:科研大佬被冷面首长宠翻了 > 第846章 非遗鱼灯
    不到十分钟,顾庭樾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两只手里拎满了东西。

    走到程月宁面前,顾庭樾将手里的油纸包一股脑地塞进她怀里。

    “先垫着。”顾庭樾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程月宁低头看去。

    三块炸得表面焦黄起泡的糍粑,隔着油纸透出烫手的温度。一个粗瓷碗,里面装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,上面还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。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超大号油条,用一根细草绳捆着。

    “买这么多?”程月宁抬头看他,“我吃不完。”

    “吃不完我吃。”顾庭樾语气平静,“去里面走走。”

    程月宁捧着满怀的食物,转身往旁边的一条小巷走去。

    她拿起一块糍粑,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外皮极其酥脆,内里却软糯拉丝。黄豆粉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。

    程月宁一边嚼着糍粑,一边顺着小巷往深处走。

    这条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,阳光只能从缝隙里透下来。石板路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。

    走到巷子拐角处,一阵极其特殊的香味突然飘进了程月宁的鼻腔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混合了多种香料的浓郁酱香。

    程月宁上辈子对化学和药理极其敏感,这导致她的嗅觉远超常人。她立刻分辨出,这香味里不仅有常规的八角、桂皮、丁香,还混杂着一种极其罕见的草本植物的清香。

    这种配比,绝对不是普通小镇摊贩能随随便便调配出来的。

    程月宁停下脚步,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。

    巷尾尽头。

    一个极其简陋的竹架子摊位半遮半掩地立在墙根下。摊位上方拉着一根细铁丝,上面挂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帘。

    帘子挡住了大半视线。

    程月宁咽下嘴里的糍粑,放轻脚步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距离拉近。

    白布帘后面,隐约传来铁锅边缘和铁铲摩擦翻炒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卖酱肉咯……好吃的酱肉……”

    一个极其稚嫩的童声,从布帘后面传出来。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意味,在幽深的巷子里回荡。

    程月宁站在巷尾。

    浓郁的酱香味在逼仄的空气里横冲直撞。八角、桂皮的厚重,混合着那股极其罕见的草本清香,直往鼻腔里钻。

    她伸出空着的右手。指尖触碰到那块沾满黑色油污和灰尘的白布帘。

    手腕微动。

    “哗啦。”

    布帘被一把掀开,光线瞬间暗了两个度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破败的角落。空间极小,勉强只能容纳两个人转身。

    一口黑沉沉的大铁锅架在黄泥糊成的土灶上。灶膛里,劈柴烧得正旺,赤红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锅底。

    锅里,热油翻滚。酱汁浓郁的手擀面在沸腾的汤汁中上下沉浮,大块的酱肉散发着惊人的热气。

    掌勺的,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女。

    她身形极度瘦削,肩膀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。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围裙,直接从腰部系到了胸口,上面沾满了斑驳的油印。

    少女双手握着一把长柄铁铲。铁铲对她来说显得过于笨重,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滞。

    腰部下沉,手腕猛地发力。

    “刺啦——”

    铁铲铲入锅底,面条连同酱肉在半空中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,汤汁一滴未洒,稳稳落回锅中央。

    动作利索,老练,透着常年累月在烟熏火燎中练就的精准。

    程月宁视线下移。

    土灶旁边的矮木凳上,坐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。

    小丫头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羊角辫,身上的碎花袄子补丁摞着补丁。她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物件,正百无聊赖地朝着巷子外偶尔路过的人影晃动。

    “卖酱肉咯……”小丫头嘴里嘟囔着,声音怯生生的。

    程月宁的视线越过热气,落在了她手里的物件上。

    瞳孔骤然一缩。

    那是一盏鱼灯。

    极其微小,却精致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程月宁捧着油纸包的手指猛地收紧,往前迈了半步。

    鱼灯的骨架是用极细的竹篾扎成的。那些竹篾被劈得几乎和头发丝一样细,却柔韧不断,弯曲出一个极其完美的锦鲤流线型。

    骨架外,覆着一层半透明的劣质绢纱。虽然布料粗糙,但上面却用极其廉价的矿物颜料,一片一片地手绘出了逼真的鱼鳞。

    在昏暗的巷子里,借着土灶跳跃的火光,那些鱼鳞竟然折射出一种近乎立体的光泽。

    最绝的是鱼尾。

    尾鳍处缀着几缕极细的红丝线流苏。小丫头的手腕只是微微晃动,那流苏便随风轻颤,整条小鱼仿佛瞬间活了过来,在空气中灵动地游弋。

    程月宁呼吸微滞。

    前世,她曾在国家级博物馆的恒温展柜里,见过这种工艺。

    皖南鱼灯。

    在后世,这是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绝技。

    但由于工艺极其繁琐,对竹篾的柔韧度、画工以及力学配重有着极其变态的要求,这项手艺在八十年代初就因时代动荡几乎断代失传。

    后世专家花费巨资复原的那些,也仅仅只能做到形似,根本做不出这种“迎风即活”的神韵。

    而现在,这种堪称无价之宝的非遗绝技,竟然出现在一个偏僻水乡小镇的暗巷里。

    被一个连大声叫卖都不敢的七八岁小丫头拿在手里当玩具。

    程月宁的目光太具穿透力,那种毫不掩饰的震惊与审视,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放大。

    “当!”

    铁铲猛地磕在锅沿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
    掌勺的少女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注视。

    她手里的动作骤然停住。

    少女猛地抬起头,凌乱的刘海下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住程月宁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极其野性、充满戒备的眼神。就像是荒野里护食的孤狼,突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,浑身的刺瞬间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没有问候,没有招呼。

    少女手腕一翻,铁铲直接被她扔在灶台上。

    她动作极快,一步跨到矮凳前,瘦削单薄的身体像一堵墙一样,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小丫头和程月宁之间。

    她一把夺过小丫头手里的鱼灯,反手塞进自己那件脏兮兮的麻布围裙底下。

    “姐……”小丫头被姐姐粗暴的动作吓了一跳,怯怯地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闭嘴!”少女压低声音,嗓音沙哑紧绷。

    她紧紧抓着妹妹的细胳膊,连锅里还在沸腾、随时可能糊底的酱肉面都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警惕的目光始终没有从程月宁身上移开半寸。

    “收起来,走。”

    少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拉着妹妹,毫不犹豫地往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