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宁再次醒来，已经是下午一点。
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。她动了动胳膊，一阵酸软感瞬间传遍全身。
卧室门被推开。
顾庭樾换了一身笔挺的常服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走进来。碗里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，冒着热气。
“醒了。”顾庭樾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坐在床沿，大手探进被窝，握住她的腰，轻轻揉捏。力道适中。
程月宁没力气推开他。她喉咙干哑，发不出声音。
顾庭樾端起碗，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，放在唇边吹了吹，递到她嘴边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明显的纵容。
程月宁张开干涩的嘴唇，咽下小米粥。
吃完半碗，顾庭樾拿过温热的毛巾，给她擦了擦脸和手。
“下午军研所有个庆功会。”顾庭樾把毛巾扔进水盆，“是为你开的。缓过来就去露个脸，不想去就在家休息。”
程月宁靠在枕头上，闭着眼睛缓了大半天。
“去。”她声音依然沙哑，但语气坚定。
原型机测试成功，这是她主导的项目。她作为第三实验室的核心，必须到场。
下午四点。
随即她转了个身，有些赌气地背对着顾庭樾。
如果她不去，会让同事怎么看她？
程月宁缓了一会儿，把顾庭樾赶出去。
然后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换上。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毛线开衫。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严严实实地遮住脖颈上的红痕。
顾庭樾在客厅等着她，见她穿的这么严实，嘴角忍不住勾起起来。
程月宁见到他笑，羞恼地瞪了他一眼。
顾庭樾连忙收了笑，只是他的嘴角却压不住，微微向上扬着。
两人走出家门，坐进军用吉普车。顾庭樾开车朝着军研所驶去。
军研所礼堂。
大门敞开，里面人声鼎沸。
正前方的舞台上方，拉着两条醒目的红布横幅。
上面印着黄色的大字：“热烈庆祝第三实验室新型计算机原型机测试成功”。
台下摆着十几张长条桌。
桌上放着一盘盘炒熟的花生米，玻璃碗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。旁边还整齐地码着一排排橘子汽水。
顾庭樾领着程月宁走进礼堂。
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门口。
小李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满脸激动，他手里还抓着一把花生米。
“程工！顾首长！”小李站直身体。
孙工也走了过来，他眼底还有熬夜留下的红血丝，但精神极好。
“程工，你可算来了。”孙工语气里透着绝对的尊敬。
原型机一次性通电成功，算力达到旧式计算机的十倍以上。程月宁用实力，在军研所彻底站稳了脚跟。她的地位已经不可撼动。
程月宁点点头。
“大家辛苦了一个月，今天好好放松。”她语气平静。
顾庭樾大手护在程月宁腰后，带着她往第一排走。第一排中间的位置是留给他们的。
两人落座。
下午四点半，庆功会正式开始。
报幕员走上台，几个穿着军绿色军装的文工团成员拿着乐器走上来。
手风琴的声音在礼堂内响彻，歌声高亢嘹亮。
程月宁坐在椅子上，目光看着舞台。
顾庭樾坐在她旁边，腰背笔挺，他没有看台上的表演。
他伸手拿过桌上的一瓶橘子汽水，大拇指顶住瓶盖边缘，微微用力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铁皮瓶盖弹开，落在桌面上。
他把汽水放在自己面前，没有给程月宁。
“太凉，你现在不能喝。”顾庭樾低声开口。
他转而抓过一把花生米，修长的手指捏开红色的外壳，把白色的花生仁放在程月宁面前的小碟子里。动作自然，熟练。
台上，大合唱结束。
接下来是独唱。
一个穿军绿色列宁装的年轻女人走上舞台中心。
钱红梅是文工团的台柱子，容貌出众，身段窈窕。
她手里拿着麦克风，歌声清脆。唱歌的时候，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向第一排正中间。
她在看顾庭樾。
三年前，钱红梅在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时候，就看上顾庭樾了。
她求了家里，托关系给她和顾庭樾安排过一次相亲。
顾庭樾当时直接以工作忙为由拒绝见面。
钱红梅心高气傲，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。
她后来打听到顾庭樾结婚了。
今天文工团来慰问演出，她知道顾庭樾会带妻子出席。
她在台上边唱边打量程月宁。
深蓝色的的确良衬衫，灰色的毛线开衫，不施粉黛。
钱红梅收回目光。
也就是个只会搞研究的木讷女人。
半小时后，慰问演出全部结束。
礼堂内的气氛进入最高潮，众人端着杯子，开始互相敬酒祝贺。
顾庭樾作为军研所首长，自然是众人敬酒的焦点。但他气场太冷，除了几个老资格的工程师，没人敢轻易上前。
程月宁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小李和几个年轻研究员在旁边笑闹。
钱红梅端着一个倒满橘子汽水的玻璃酒杯，从舞台侧面走下来。
她穿过人群，径直走向第一排。
军绿色的列宁装被她改过尺寸，收紧了腰身，显得身段极好。
她停在顾庭樾和程月宁的桌前。
周围几个正在说话的研究员声音小了下去，视线聚集过来。
钱红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。她先是看向顾庭樾。
“首长，恭喜您的项目成功。”钱红梅举起手里的玻璃杯。
顾庭樾靠坐在椅子上，完全没有要端杯子的意思。
钱红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她转动视线，目光落在程月宁身上。
“嫂子天天忙科研，为国家做贡献，确实辛苦。会不会经常顾不上照顾首长。”
如此明目张胆的挑刺行为，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顾庭樾抬起头，黑沉的目光落在钱红梅脸上。眼神冰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与厌恶。
钱红梅被这个眼神盯得后背发凉，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，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紧。
程月宁伸手，按住顾庭樾放在桌上的手臂。
她不需要顾庭樾替她出头。
程月宁因为钱红梅的话，缓缓抬起头来。目光平静，没有丝毫退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