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娘隐约听到里面在说什么“工厂”、“赚钱”，心里咯噔一下。
但她随即又摇了摇头，笑自己想多了。
他们两都是在黑市吃过亏的，现在家里和小敏家都不缺钱，怎么会整这些？
他们肯定是讨论学习的事呢，小敏学习经济，和这些有关吧。
她笑着端着水果盘敲了敲门。
程长冬和陆敏听到动静，连忙把钱和东西扫到包里，丢到床底下。
几天后。
大伯娘在楼下水池边洗菜，和几个邻居闲聊。
住在对门的苗婶一边搓着衣服，一边满脸是笑地开了口。
“哎哟，程家嫂子，你可真是有福气啊！你家长冬和小敏，可真是能干！”
大伯娘一听夸自己儿子和准儿媳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
“哪里哪里，就是孩子懂事，不用我们操心。”
“何止是懂事啊！”苗婶拔高了声音，一脸神秘地凑过来，“我可听说了，他们俩在学校读书，还能在外面赚大钱呢！你这准儿媳能干！”
所有人都知道程家是有点背景，程大伯和大伯娘为人和善，程长冬又有礼貌，嘴又甜。他们家人在家属院里人缘很好。
苗婶子见面，就夸一句。
大伯娘脸上的笑容，僵了一下。
她心里咯噔一声，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。
但她脸上还是挂着笑，摆摆手打哈哈。
“哪有的事！孩子家家的，都是在学校学习的年纪，赚什么钱。”
苗婶也愣了一下，“我侄女前两天还跟我说，在镇子东头的市场那边，瞧见他们俩在卖东西呢！”
轰！
大伯娘的脑子嗡地一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市场？卖东西？
她的心，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“你看错了吧！”她几乎是本能的反驳，声音都尖锐了几分，“绝对是你侄女看错了！我们家长冬和小敏都是学生，怎么可能跑去市场卖东西！”
她嘴上强硬地否认着，也是在拼命地安慰自己。
孩子们都知道轻重，长冬吃过一次亏，不会再犯了。
小敏那孩子那么稳重懂事，更不可能带着长冬走上那样的“歪路”。
一定是看错了！
然而，怀疑的种子，一旦种下，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。
从那天起，大伯娘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程长冬和陆敏的动向。
她发现，他们几乎每个周末，都是天不亮就出门，直到天黑透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。
问他们去干嘛，两人总是含糊其辞，只说是去图书馆或者同学家学习。
但她注意到，程长冬总是带些新东西回来，就昨天，她还注意到程长冬又买了一件新衣服，还有一双新鞋。
他们转到沪市，她和老程的工资都涨了。
没缺了程长冬吃喝花销，可他们给程长冬的钱，还没富裕到一个星期就让他买一套新衣服和鞋子！
上个周末，她还注意了一下陆敏，脖子上围了一条崭新的红纱巾。
而她前几天，刚在程长冬的房间里，看到过那条围巾的包装纸！
那条纱巾可能是程长冬给小敏买的。
长冬哪来那么多钱？
大伯娘的不安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。
她想起了几年前，程长冬偷偷跑去黑市，被抓个正着的那一晚。
那惊心动魄的场面，至今仍是她心里的噩梦。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她不愿意相信，自己千挑万选，看好得不得了的准儿媳，那个乖巧懂事的陆敏，会带着她的儿子，再一次走上投机倒把的“歪路”。
程长冬出了门，大伯娘再也坐不住，去了程长冬的房门口，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还算整洁，被子叠得方方正正，桌上的书也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可大伯娘的心，却跳得越来越快。
她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，最终，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底下的一个军绿色帆布书包上。
那个书包塞得很满，不正常的鼓鼓囊囊。
大伯娘弯下腰，将书包从床底拖了出来。
一拎，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好沉！
这重量，根本不像是装了书。
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，愈发强烈。
她将书包放在床上，深吸了一口气，颤抖着手，拉开了拉链。
拉链“哗啦”一声响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当看清包里的东西时，大伯娘的瞳孔骤然一缩，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包里……根本不是书！
而是一叠叠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，方方正正，码放得整整齐齐。
旁边，还压着几本笔记本。
大伯娘只觉得呼吸一窒，她伸出手，指尖都在发颤。
她先是拿起了最上面的那本笔记本。
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用清秀的字迹，清晰地记录着一行行数字和文字，还写了纯利、成本、毛利……
这些词眼，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，狠狠地扎进了大伯娘的眼睛里。
这是账本！
她又颤抖着手，拆开一个油纸包。
里面露出的，是一块块崭新的电子表。
程长冬一个人可用不了这么多电子表！这么多电子表只能用来投机倒把！
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，眼前发黑，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！
她扶着床沿，缓缓地坐了下来，气得直哭！
之前长冬和小敏去黑市投机倒把，就被抓了。这两孩子怎么不长记性，还搞这些呢！
明明家里不缺钱，长冬他……
她抹了一把眼泪，可能不是长冬，是小敏。
月宁帮了她一把，她有存款，但不多。是遇到什么情况了？
大伯娘想着那个稳重、懂事、上进的姑娘，胡乱地把眼泪抹干净，站起来去厂里找了程大伯。
傍晚时，程长冬和陆敏有说有笑地进了屋。
屋里没开灯，两人都以为家里没人，说话的声音就大了一些。
“今天卖得真快，下次咱们可以多进一点了。”
“嗯，我测算过了，下次可以再加二十只。”
两个年轻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。
然而就在此时，屋里突然响起“啪嗒”一声脆响，屋里的灯突然被拉开，灯光照亮整个房间。
两人都被吓了一跳，都一脸惊恐地看向还握着灯绳的大伯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