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投机倒把，违反国家政策的事，我肯定不会做的。”
程月宁说着，从随身的挎包里，拿出了一份文件，递到冯干事面前。
“我是有正式批文的。”
冯干事狐疑地接过文件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文件最上头，是鲜红的烫金大字——军区后勤部采购公文。
下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，经上级批准，特向红旗公社采购一批冬季新鲜蔬菜，作为军区特供。
公文的落款，盖着一个鲜红刺眼的印章！
军区后勤部的公章！
“这、这……”
这怎么可能？！
他知道程月宁可能有一些背景，但没想到会是军区！
程月宁从他手里，把文件抽回来，“我们是公对公，军区向公社采购蔬菜，可不是投机倒把。”
冯干事沉着脸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周围的社员们，看到他这副吃瘪的样子，都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冯干事脸上火辣辣的，语气又变得阴阳怪气起来。
“小姑娘年轻气盛，脾气倒不小。我可得提醒你，你们这菜要运到外省去吧？这路途遥远的，菜在路上颠簸几天，早就烂了！到时候，别说赚钱，你们亏得底裤都不剩！”
他一副为你好的样子，继续说道：“现在冬菜种植都推广开了，到处都是菜，早就不稀罕了。你以为卖给军区，就能卖出高价？别做梦了！到时候人家一看菜烂了，一分钱不给你，你们哭都没地方哭！”
牛大队长心里闪过担忧，但他相信程月宁。
程月宁笑了笑，“谁告诉你，我们卖的是菜了？”
冯干事愣住了。
“不卖菜？”
那他们卖什么？
忽然，他心里突地一跳。
程月宁把冬季大棚种植技术推广开，哪能不知道菜价会因为不再稀缺而降价？
再听到程月宁的话，他立刻大步走到堆满了菜筐的棚子里。
他倒要看看，这里面除了去年种出来的黄瓜柿子，她还能有什么花样！
他一把掀开离他最近的一个菜筐上盖着的厚布。
筐里装的，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黄瓜和柿子普通的青菜，而是芹菜、韭菜和一种他不认识的菜。
冯干事的呼吸，瞬间就急促了起来！
他的眼睛都红了！
这些，都是反季节蔬菜！
要是他能收到这些菜，送到市里、省里，那得是多大的功劳！
王东那个王八蛋，不就是靠着程月宁的冬菜升上去的吗？
现在，这么大的功劳，就摆在他面前！
他为什么想不开，非要跟红旗公社过不去？！
他悔啊！
肠子都悔青了！
然而，更让他震惊的，还在后面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最角落的几个小筐上。
那几个筐盖得尤其严实。
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，颤抖着手，掀开了上面的棉布。
一股浓郁香甜的果气味，瞬间钻入他的鼻腔。
他看到了一片夺目的红色！
一颗颗饱满鲜红，形状可爱的果实，静静地躺在筐里，仿佛红色的玛瑙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！”
冯干事感觉自己的心脏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！
程月宁走了过来，声音清冷。
“草莓。”
草莓！
冯干事感觉自己听到了心碎的声音。
冬天的水果本来就稀缺，除了苹果和梨这些好储存的，也就能吃点罐头了。
如果谁家桌上再摆点这看着就好吃的草莓……
他都可以想象得到，这些菜和草莓会多抢手了！
如果……如果他刚才没有那么嚣张，如果他好好地和红旗公社谈收购。
那这些草莓，这些反季节蔬菜，就都是他的功劳！
明年，不，或许今年年底，他就能坐上处长的位置！
可现在，一切都完了！
他亲手把这天大的功劳，给推了出去！
冯干事的脸阴沉的可怕！
瞬间，他的脸色又从阴沉转为谄媚的笑，那变脸速度，比翻书还快！
他搓着手，凑到程月宁面前。
“小程……程同志！你们怎么不早说今年种的菜不一样呢？”
牛大队长觉得解气极了！
他哼了哼，“我没说吗？”
冯干事脸色一僵。
是他因为私怨，想压一压红旗公社，一直避而不见的。
前天牛大队长好不容易堵到他，他都没把话听完！
现在想这些没用，为了升职，他可以低头。
他连忙陪着笑，道：“都是我的错！我给您道歉！您大人有大量，别跟我一般见识！”
他指着那些蔬菜和草莓，满眼放光。
“这些……这些卖给我！我保证！我一定给你一个最公道的价钱！比军区给的只高不低！”
程月宁看着他这副嘴脸，没有一丝动容，“不卖。”
冯干事脸上的笑容一僵。
“为什么啊？价钱好商量！我……”
“你的公道，我不信。”程月宁打断他，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冯干事的脸色，彻底阴沉了下来。
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，眼神里迸发出怨毒的光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他连说三个好字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我得不到的，你也别想得到！”
他猛地回头，对着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嘶吼道：“都愣着干什么！给我上！把这些东西都给我砸了！抢过来！”
冯干事带来的那几个人，一听这话，立刻就要往上冲。
牛大队长和社员们也急了，纷纷拿起手边的农具，准备拼命。
现场的气氛，一触即发！
然而，就在这时。
从临时搭建的棚子后面，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几个身影。
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，身姿挺拔，脸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冷肃。
为首的一人，只是淡淡地扫了冯干事那几个人一眼。
那几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，瞬间僵在原地，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他们只是冯干事请来的小混混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！
这几个人身上那股子煞气，感觉是真的上过战场，杀过人的！
冯干事的脸，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
他这才明白，军区的公文不是假的，连收菜的兵都派来了！
为首的战士走到程月宁面前，却转头看向冯干事几人。
“程同志，是有人来闹事吗？需要我们做什么吗？”
程月宁也看向他们，“需不需要，还得看他们。”
冯干事站在原地，手脚冰凉。
“我……我看这菜挺多的，就想匀出来一些，卖给收购站，这样比较保险。既然你们不愿意，那我就先不打扰了。”
说着，他转身就走。
只是在路过程月宁身边的时候，他怨毒地瞪了她一眼。
心里暗暗决定，这事儿不算完！
然而，这件事确实不算完。
他刚回到县里的收购站，屁股还没坐热，县纪委的人就找上了门，把他带走调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