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陆敏就又来了程家。
她手里还提着一小袋自家晒的干菜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开门的是大伯娘。
一看到是陆敏，大伯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灿烂得像朵花。
“哎哟，是小敏来了啊！快进来快进来！”
大伯娘热情得有些过分，她一把拉住陆敏的手，另一只手就去接她手里的东西。
“来就来，还带什么东西！太见外了！”
陆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。
她小声说：“婶子，就是一点自己家晒的菜，不值钱的。”
“什么值钱不值钱的！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！”大伯娘拉着她往屋里走，那亲昵的劲儿，简直像是看自家儿媳妇。
“填志愿的事儿，考虑得怎么样了？有什么拿不准的，尽管问月宁，可千万别不好意思！”
陆敏觉得今天的程婶有点怪怪的，特别热情。
以前对她也很亲切，但今天这份亲切里，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她还没想明白，程长冬就从自己屋里冲了出来。
“小敏，你来了！”
程长冬几步就冲到跟前，也顾不上他妈还在旁边，一把就拉住陆敏的另一只胳膊，直接往屋里拉。
“你快进来，我跟你说个事儿！”
他一边拉着陆敏往屋里走，一边还回头看，不让他妈多说。
大伯娘看着，暗道一声臭小子，还知道害羞，就没再管他们了。
陆敏被他拉着进了屋，她觉得程长冬今天也有点奇怪。
“月宁姐在家吗？”
“你待会儿再去找她，有，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程长冬拉着陆敏的手，在这冬日里，都紧张的慢慢出了汗。
“小敏，我跟我爸妈说了，我也要去沪市上大学！”
陆敏听完，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陪你一起去沪市！”程长冬重复了一遍，语气无比坚定，“我要和你报同一所学校！”
陆敏惊得瞪大眼睛，她的脑子彻底乱了。
她的心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一下，跳得飞快。
他……他要去沪市？
他他他……为什么啊？
忽然，一个答案冒了出来。
他是为了陪她！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陆敏的脸颊就烫得厉害。
他们两个实在是太熟了，熟悉到，她对他从来没有其他的想法。
陆敏甚至觉得，他和她弟弟，都没什么区别。
但因为他们准备报考不同的大学，即将分别，最后那一层窗户纸，已经透着朦胧的光了。
只是她还没理清心里那种很难舍的感觉是什么，听到程长冬为了陪自己，愿意去陌生的城市。
她心里蒙着的那层窗户纸也被捅破了。
这个少年，就像在她最困难的时候，像太阳一样，热情、冲动，在她最灰暗的时候，莽撞地闯进她的世界，给了她光一样，一下也闯进她的心里。
可是……
理智又在拼命地把她往回拉。
她选择沪市，是为了学经济学，是为了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。
未来和喜欢，放在她心里的天秤两边，让她的心里翻江倒海，一半是甜蜜，一半是彷徨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茫然了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下意识地，她就想到了程月宁。
“我……”陆敏在心里最乱的时候，又问了一遍，“月宁姐呢？”
程长冬忽然就松开了陆敏的手，“月宁姐出去打电话了，一会儿就能回来，你先坐下等，我给你倒水。”
陆敏心也是乱乱的，她低下头，“恩”了一声。
程长冬也在说完那句话之后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勇气，心慌的不行。
他觉得陆敏可能不喜欢自己，以后怕是朋友都没得做了。
甚至他都开始想，陆敏去沪市上学，是不是为了躲他。
就在这时，程月宁回来了。
陆敏立刻站了起来，想跟她说话。
可当她看到程月宁的脸色时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程月宁的脸色很不好，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微寒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。
大伯娘也从灶房里出来，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。
“月宁，怎么了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程月宁点点头，声音很沉静，但内容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。
“我得马上回一趟红旗公社。红旗公社那边，收冬菜的时候出了点问题。”
收冬菜！
这三个字一出来，大伯娘跟着紧张起来。
他们没问过，那红旗公社的冬菜大棚到底赚了多少钱，不惦记，自然就不用问。
但他们知道，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！
现在出了问题，那得是多大的损失？
“严重吗？”大伯娘担心地问道。
程月宁对她笑了笑，“问题不大，但我得出面解决一下。”
她说完，就转身回屋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不一会儿，她就拿了证件，简单收拾几件衣服，就又出来了。
“我去几天就回来。”
其实，原本程月宁就准备等高考和填志愿的事情结束之后，就回去一趟。只不过，提前了几天而已。
程月宁收拾好东西，拎着包就准备走。
临出门前，她的目光在陆敏身上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刚才，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？”程月宁看着她的目光，柔和里带着笑意。
陆敏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看着程月宁。
看着她即使在遇到这么大的麻烦时，依旧沉着冷静，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抱怨，而是去解决问题。
那一瞬间，陆敏心里那团乱麻，好像忽然就找到了线头。
她忽然就有了答案。
陆敏深吸一口气，对程月宁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笑容。
“没事了，月宁姐。就是一件小事，我已经有答案了。”
她清澈的眼睛里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茫然和挣扎。
程月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后看了看旁边的程长冬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她没再多问，转身就走出了院门。
大伯娘没再多想，觉得程月宁去红旗公社，那肯定是有顾庭樾送的，她就没担心。
只是现在，顾庭樾有任务，并没有在江镇，而是去了安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