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角灵鳌一屁股坐在船板上,龟甲上的金色纹路缓缓收敛,变回人形。
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,那是蛟龙王最后那一爪留下的,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,但血迹还没干透。
低头看了看,咧嘴一笑:“蛟龙王这一爪子,够劲。”
薛至柔收剑入鞘,脸色苍白,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最后一剑“一线天”耗尽了她大半仙力,此刻气息虚浮,连站着都有些吃力。
她没有坐下,而是靠着船舷,闭目调息。
木渔舟的情况最好,他一直站在后方控场,没有直接承受蛟龙王的攻击。
但连续维持画地为牢和画道加持,他的仙力也消耗了大半,天工笔的笔尖黯淡了许多。
云昊站在船头,黑色的道袍上沾满了蛟龙王的黑血。
他伤势最重——强行施展魔咒第二层,导致经脉受损,丹田中的魔元紊乱,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。
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大哥,你笑什么?”青角灵鳌问。
云昊转过身,从怀中取出蛟龙王的储物戒,在掌心颠了颠:“笑我们发财了。”
灵舟在夜半时分回到碧落岛。
殷破天居然在码头等着。
站在夜色中,一身黑袍,手中提着一盏仙灯,灯光在黑暗中摇曳。
看到灵舟靠岸,走上前,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,看到云昊衣袍上的黑血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蛟龙王死了。”云昊跳下灵舟,语气平淡。
殷破天沉默了片刻,将仙灯交给身后的手下,从袖中取出一壶仙酒,递过来。
云昊接过酒壶,拔开塞子喝了一口,辛辣的仙酒入喉,驱散了几分疲惫。
“碧蛟宗散了。岛上还有一些弟子,愿意留下的继续住,但不能再以碧蛟宗的名义行事。殷首领如果感兴趣,可以派人去接收那里的资源。”
殷破天点头:“云道友放心,我会处理妥当。不过,蛟龙王的储物戒……”
“里面的东西,我们自己留。”云昊看着他,“殷首领不会有意见吧?”
殷破天笑了:“当然不会。碧蛟宗的总舵和外围资产,已经是一笔巨大的财富。蛟龙王的身家,自然是云道友的战利品。”
云昊点头,带着三人朝院子的方向走去。
殷破天站在原地,看着四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对手下说:“传令下去,碧蛟宗的事,不要声张。”
手下问:“首领,为什么?”
殷破天将仙灯重新提起来,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:“云昊这个人,不喜欢张扬。
他杀了蛟龙王,却没有在岛上炫耀,说明他不想被更多人盯上。我们替他保密,他欠我们一个人情。这个人情,比碧蛟宗的资产值钱。”
第二天清晨,云昊从修炼室中走出来。
一夜的调息,体内的伤势好了大半。
魔咒第二层的反噬比他预想的严重,但魔龙之体的恢复力远超普通修士,加上宝瓶的滋养之力,经脉的损伤已经修复了大半。
走到院中的凉亭下,木渔舟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早餐。
“大哥,三妹和四弟还在调息。”木渔舟递给他一碗粥。
云昊接过粥碗,喝了一口:“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。蛟龙王那一战,他们都拼了全力。”
木渔舟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:“大哥,蛟龙王的储物戒我清点过了。
上品仙晶大约八十万枚,太乙境疗伤仙丹五瓶,修炼用的悟道仙丹三瓶,还有几枚记载功法的玉简。
碧蛟宗的功法我们没用,但可以拿去卖。还有几件太乙初期的仙器,三妹的紫电剑是太乙中期,用不上。
四弟的龟甲是传承宝物,也用不上;我的天工笔也是太乙中期。这些仙器可以卖掉换仙晶。”
云昊放下粥碗:“妖丹呢?蛟龙王的妖丹。”
木渔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。
与之前猎杀的那头太乙中期蛟龙不同,蛟龙王的妖丹是深蓝色的,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,散发着浓郁的妖力。
妖丹一出,院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。
“蛟龙王的妖丹,品质比我们之前猎杀的那头高出一大截。毕竟是太乙中期巅峰的蛟龙,修炼了数千年,妖丹中蕴含的道韵更加完整。”
木渔舟将妖丹放在石桌上:“这东西,至少值一百万上品仙晶。”
云昊拿起妖丹,端详了片刻:“不卖。”
木渔舟一怔:“大哥,不卖?”
“四弟的龟甲是混沌魔鳌的传承,但蛟龙血脉和灵鳌血脉有相通之处。如果能把这枚妖丹中的蛟龙血脉融入四弟的龟甲中,他的防御力至少能再提升一个档次。”
云昊将妖丹收入储物戒:“等四弟伤好了,我帮他炼化。”
木渔舟笑了:“大哥,你对四弟真好。”
“他是我们兄弟。”云昊端起粥碗继续喝:“你们三个,谁不是呢?”
傍晚时分,薛至柔和青角灵鳌都从修炼室中出来了。
薛至柔的脸色恢复了红润,紫电剑悬在腰间,剑意内敛。
青角灵鳌的胸口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但伤口已经彻底愈合,龟甲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加密集。
“大哥,蛟龙王的妖丹呢?”青角灵鳌一坐下来就问。
云昊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深蓝色的妖丹,放在他面前:“给你的。”
青角灵鳌愣住了。
看着那枚妖丹,又看了看云昊,眼眶慢慢红了。
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,但蛟龙王的妖丹,太乙中期巅峰的存在,价值连城,大哥居然说给就给他了。
“大哥,俺……俺不能要。”青角灵鳌把妖丹推回去:“这是大家拼了命才拿到的,俺一个人独占,不公平。”
云昊又把妖丹推过去:“不是独占,是炼化进你的龟甲。你的防御是我们四个的盾牌。盾牌越硬,我们越安全。四弟,你是在替我们所有人变强。”
木渔舟也劝道:“四弟,你就别推辞了。大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,决定了的事,谁也改不了。”
薛至柔点头:“四弟,收下吧。”
青角灵鳌看着三人,用力点了点头,将妖丹收入怀中:“大哥放心,俺一定把它炼化好。以后蛟龙王级别的,俺一龟甲撞死他!”
云昊笑了:“好。等你炼化完,我们去找咒老人,学魔咒第二层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四人进入了紧张的闭关修炼。
木渔舟每天在院中画符,将碧落海的波涛、风云、雷电融入画道,画道结界越来越完善。
还从蛟龙王的玉简中学到了几门新的画道神通,虽然都是碧蛟宗的功法,但画道与妖道有相通之处,稍加改造就能为己所用。
修为虽然没有突破,但战力的提升肉眼可见。
薛至柔每天清晨独自到海边练剑。
紫电剑的第四层封印彻底解开后,剑中的剑灵已经完全臣服,与她的心神融为一体。
她不再需要刻意催动剑意,心念一动,剑意自然而生。
一剑斩出,海面被劈开一道百丈长的沟壑,三息后才合拢。
她的剑道,已经从“技”的层面,上升到了“意”的层面。
青角灵鳌将蛟龙王的妖丹融入龟甲的过程并不顺利。
蛟龙血脉与灵鳌血脉虽然有相通之处,但毕竟是不同的物种,妖丹中的妖力排斥性很强。
尝试了三次,都以失败告终,每次都被反噬震得吐血。
云昊用自己的魔气帮他压制妖丹中的排斥之力,第四次,终于成功了。
蛟龙王的妖丹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,融入青角灵鳌的龟甲中。
龟甲上的金色纹路中多了一道道蓝色的细线,防御力暴涨。
云昊的修炼方向,依旧是咒术和魔域。
魔域大成后,他一直在尝试将魔域与咒术结合。
如果在魔域中施展魔咒,威力会不会更强?
试了很多次,魔域展开时,魔咒的凝聚速度确实快了,但威力没有明显提升。
因为魔域和魔咒都在消耗他的魔元,两者同时运转,魔元的消耗速度翻倍,撑不了多久。
“大哥,你太贪心了。”木渔舟有一次看到他修炼结束后脸色苍白,忍不住说:“魔域和魔咒,一门就够别人学一辈子了。你两门都掌握了,还想融合,不着急,慢慢来。”
云昊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是我太急了。”
放慢了节奏,不再追求融合,而是将魔域和魔咒各自打磨到极致。
魔域的范围虽然没有再扩大,但浓缩后的魔气侵蚀力更强,连木渔舟的画道结界都扛不住。
魔咒第一层他已经能瞬间施展,不需要任何准备时间。
三个月后的一天,殷破天来了。
没有空手来,而是带了一车仙酒和几筐仙果。
青角灵鳌看到仙酒,眼睛都亮了,搬了两坛到凉亭下,拍开泥封就喝。
“云道友,碧蛟宗的总舵我已经接手了。”
殷破天坐在凉亭中,端着酒杯:“岛上还剩三十多名弟子,愿意归顺碧落乌鸦。我收了,给他们安排了差事。外围资产清理完毕,折合上品仙晶大约三十万,这是你的那份。”
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,放在桌上。
云昊没有拿:“殷首领,碧蛟宗的事,你出了力。这三十万,就算你的辛苦费。”
殷破天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云道友,你这是让我欠你人情啊。”
“人情不人情的,以后再说。”云昊给他倒了一杯酒:“殷首领,我有一件事想问你。”
“云道友请说。”
云昊放下酒杯,看着殷破天:“天元仙域,太乙境之上,还有什么境界?”
殷破天端着酒杯,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道:“太乙之上,是大罗。不过,那离我们还太远。
在天元仙域,大罗境已是凤毛麟角,整个南部边境都没有大罗境的强者。中部、东部才有,但那些人轻易不会出现。”
云昊问:“蛟龙王那样的太乙中期,在天元仙域算什么水平?”
“中上。”殷破天说:“南部边境,太乙中期可以横着走。但到了中部,太乙中期只是普通高手。到了东部,太乙中期遍地都是。”
他看着云昊:“云道友,你想去中部?”
“暂时不想。”云昊端起酒杯:“但以后,不一定。”
殷破天点头:“以云道友的实力和心性,去中部是迟早的事。不过,在去之前,我建议你们先在南部边境站稳脚跟。”
顿了顿道:“对了,咒老人那边,你们还要去吗?”
“去。”云昊说:“等四弟炼化完妖丹,我们就去找咒老人,咒术必须要学。”
殷破天点头:“咒老那边,我会帮你们安排好船只。”
两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殷破天走后,木渔舟走过来:“大哥,殷破天这人,信得过吗?”
“信不过。”云昊看着那车仙酒:“但他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在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之前,他不会对我们不利。”
木渔舟点头:“那等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呢?”
云昊看了他一眼:“那就让自己永远有利用价值。或者,强到他不敢动。”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云昊每天清晨在海边修炼魔咒,上午在院中打磨魔域,下午和木渔舟、薛至柔、青角灵鳌切磋,晚上调息疗伤。
伤势在一个月后彻底痊愈,经脉比受伤前更加坚韧,丹田中的魔元也更加凝练。
修为虽然没有突破,但战力的提升,他自己能感受到。
木渔舟的画道结界已经能覆盖整座院子,从外面看,院子里空无一人,只有一片竹林。
殷破天来过几次,每次都找不到入口,只能在门口喊:“云道友,我来了,把结界撤了!”
薛至柔的剑意已经到了随心而发的境界。
她不再需要拔剑,心念一动,剑气自生。
有一次青角灵鳌和她切磋,被她一道剑气震得后退了十步,龟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青角灵鳌的龟甲融入蛟龙王的妖丹后,防御力暴涨。
让云昊用魔咒攻击他的龟甲,黑色的火苗落在上面,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,没有烧穿。
得意地笑:“大哥,你的魔咒破不了俺的防了!”
云昊收起魔咒,看着他:“那我用九道剑呢?”
青角灵鳌的笑容僵住了,缩了缩脖子:“大哥,那还是算了。”
……
一年后,殷破天的船再次停在了码头。
云昊四人登船,朝着咒老人的孤岛驶去。
海风依旧凛冽,海浪依旧翻涌,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四个从小仙域来的金仙了。
他们是太乙初期的强者。他们斩杀过太乙中期巅峰的蛟龙王,他们的魔域、画道、剑道、炼体都已臻至新的高度。
要去学魔咒第二层,去变得更强。
孤岛的轮廓出现在前方时,咒老人依旧坐在海边钓鱼,仿佛这一年来从未离开过那张竹椅。
云昊跳下船,走上前,深深一揖:“前辈,我们来了。”
咒老人没有回头,鱼竿纹丝不动:“魔咒第一层,学得如何?”
云昊伸出手,一朵黑色的火苗在掌心浮现,比一年前更加凝练,温度更高。
将火苗抛向海面,火苗落在海水中,没有熄灭,反而将海水烧出一个大坑,蒸汽弥漫。
咒老人放下鱼竿,转过身来。他看着云昊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:“不错。根基扎实了,魔气也纯了。魔咒第二层,可以学了。”
云昊抱拳:“多谢前辈。”
第二层他上次大战蛟龙王的时候强行施展,隐患很大,也不算是真正的第二层魔咒,并不熟练,所以这次准备好好学。
咒老人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他:“魔咒第二层,名为‘魔雷’。
以魔气引动天地雷之法则,凝聚成黑色的雷电。威力是火咒的五倍。反噬也更强。学不学,你自己决定。”
云昊接过玉简,没有犹豫:“学。”
咒老人点了点头,却没有再坐回竹椅上,而是负手望向远处的海面。
目光悠远,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“魔咒第二层,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门咒术。”他缓缓说道。
云昊一怔:“前辈,第三层呢?”
咒老人摇头:“不是我不教你,而是我也不会。我的咒术传承,来自一处上古遗迹,只有这两层。魔咒之上的路,需要你自己去找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云昊,那双苍老的眼睛中带着一丝深意:“不过,有个地方,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云昊问。
咒老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重新坐回竹椅上,拿起鱼竿。
“你去找殷破天,或者说……过段时间他会自己来找你。”语气变得高深莫测:“到时你自然知道。”
云昊心中疑惑,但没有追问。
知道咒老人的脾气,不想说的事,怎么问都没用。
“多谢前辈指点。”云昊深深一揖。
咒老人摆了摆手,不再说话,鱼竿垂入海中。
云昊转身,带着木渔舟等三人登上小船。
木渔舟回头看了一眼孤岛,低声问:“大哥,咒老人说的机缘,到底是什么?”
云昊望向碧落岛的方向,目光深邃:“不知道。但他既然说殷破天会来找我们,那我们就等着。殷破天这个人,不会让我们失望。”
青角灵鳌挠头:“大哥,那我们现在回去做什么?”
“修炼。”云昊坐在船头:“魔咒第二层,至少要练一年。在殷破天来找我们之前,把这一层吃透。”
小船在暮色中驶向碧落岛,身后孤岛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。
云昊盘膝坐在船头,手中握着那枚记载魔雷咒的玉简,神念探入其中。
晦涩的咒文在识海中浮现,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雷霆,震得他的元神微微发颤。
将玉简收入怀中,闭上眼睛。
魔咒第二层,魔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