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碧落岛的头几天,云昊一直将自己关在修炼室中。
蛟龙王最后关头收起威压、放他们离去的那一幕,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。
不是恐惧,而是清醒。
清楚地感受到,即便蛟龙王身受反噬、气息紊乱,那股太乙中期巅峰的威压依然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。
他的魔域、木渔舟的结界、薛至柔的剑意、青角灵鳌的不动明王,四重力量叠加,才勉强与一个受伤的蛟龙王抗衡。
如果蛟龙王没有受伤呢?
如果蛟龙王突破到了太乙后期呢?
他不敢想。
“大哥,你已经三天没出修炼室了。”木渔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丝担忧。
修炼室的门打开了。
云昊走出来,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,那是长时间不眠不休留下的痕迹。
走到院中的凉亭下,薛至柔和青角灵鳌已经等在那里。
石桌上摆着几坛仙酒和几碟小菜,都是殷破天派人送来的。
“大哥,你脸色不太好。”薛至柔递给他一碗酒。
云昊接过酒碗,一口闷了,辛辣的仙酒顺着喉咙流入腹中,驱散了一些疲惫:“我在想蛟龙王。”
青角灵鳌放下手中的鸡腿:“大哥,蛟龙王不是放我们走了吗?一年内他不会来找麻烦。”
“一年后呢?”云昊看着他,“一年后他伤愈,太乙中期巅峰,甚至可能已经突破到太乙后期。我们四个太乙初期,拿什么挡他?”
木渔舟放下筷子:“大哥说得对,我们不能指望他永远不来。这一年内,我们必须变得更强。”
“怎么变?”薛至柔问:“境界突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我们才突破太乙不到一年,根基都还没彻底稳固。强行冲击太乙中期,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云昊点头:“所以不能只靠境界。我们需要别的东西。”
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放在石桌上:“这是我从厉海的储物戒中找到的,碧蛟宗的内部典籍。昨晚我翻了一遍,发现了一个我们之前忽略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三人同时凑过来。
“咒。”
云昊将玉简推给木渔舟:“太乙境的核心,不只是仙力和法则。还有一个关键的层面——咒。
咒能引动天地之力,将法则具象化,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威力。
我们之前能斩杀太乙中期的深海蛟龙,靠的是配合和蛮力。但如果蛟龙王懂得咒,他一个人就能压制我们四个。”
木渔舟神念探入玉简,片刻后脸色变得凝重:“大哥说得对。碧蛟宗的功法中,确实有咒的运用。
厉海没来得及施展,但他的玉简中记载了咒的原理——以精血为引,以仙力为媒,以法则为骨,以天地为炉。咒一旦成形,威力是普通神通的数倍。”
薛至柔皱眉:“那我们之前为什么不学?”
“因为没有传承。”云昊收起玉简:“咒的修炼方法,在各大势力中都是不传之秘。散修很难接触得到。
碧蛟宗有,但那是人家的镇宗之宝,不会给我们看。天剑宗肯定也有,但我们只是客卿,人家不会把核心传承教给我们。碧落宫也是一样。”
青角灵鳌挠头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去偷吧?”
云昊嘴角微微上扬:“偷不行,但可以换。”
木渔舟眼睛一亮:“大哥的意思是,用我们手上的东西,去换咒术的修炼方法?”
“对。我们这一年猎杀了数十头海妖,妖丹、材料、仙器,价值不菲。用这些东西,换一门咒术传承,不是没有可能。”
薛至柔问:“找谁换?殷破天?”
“殷破天是地下势力的头目,他的人脉确实广。但他本身不会外传自身咒术,却能帮我们牵线搭桥,真正的交易对象,得是拥有咒术传承的人。”
云昊沉思了片刻:“碧落宫、天剑宗,我们都不想欠人情。散修联盟中,有一个叫‘咒老人’的散修,据说他手中掌握着数门咒术传承,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。
此人独来独往,性情古怪,不依附任何势力。如果有足够打动他的宝物,他愿意交换。”
木渔舟问:“大哥见过这个咒老人?”
“没有。但殷破天可以帮我们引荐。”
当天下午,云昊独自去了碧落乌鸦的总部。
殷破天在顶楼的密室里接见他,桌上摆着一壶仙茶,茶香袅袅。他没有寒暄,开门见山:“云道友是为了咒术来的?”
云昊没有否认:“殷首领消息灵通。”
“不是消息灵通,是用脑子想。”殷破天给他倒了一杯茶:“你从碧蛟宗回来,没有受伤,但也没有占到便宜。
蛟龙王放你们走,不是因为他好心,而是因为他受了反噬。你意识到差距,想找办法弥补。咒术,是最快的一条路。”
“殷首领既然猜到了,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。我想见咒老人。”
殷破天端着茶杯,沉默了片刻:“咒老人脾气古怪,不见生人。但如果你有他想要的东西,他愿意见你。
他这些年一直在找一枚‘上古魔核’——不是妖兽的内丹,而是上古魔族陨落后留下的核心结晶,蕴含纯净的魔道本源。你在碧蛟宗遗迹中斩杀的那头魔族,体内应该有一枚。”
云昊心中一动。那头魔族被他吞噬了大部分力量,但魔核确实还在。
从魔族残骸中取出了那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,一直收在储物戒中,本想等以后修为够了再炼化。
“有。”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黑色结晶,放在桌上。
殷破天眼睛一亮,拿起魔核端详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品质上乘,魔气纯净。够了。三日后,我带你去见咒老人。”
三日后,殷破天带着云昊四人离开了碧落岛,乘一艘小船朝着碧落海更深处驶去。
小船不大,但速度极快,船身上的阵纹在月光下闪烁。
木渔舟、薛至柔、青角灵鳌都跟着,云昊不想让他们错过这个机会。
“咒老人住在碧落海深处的一座孤岛上,离碧蛟宗总舵不远。”
殷破天站在船头:“那老东西不喜欢被打扰,所以你们到了岛上,不要乱走,不要乱碰,不要乱说话。他脾气上来了,谁都挡不住。”
青角灵鳌问:“他什么修为?”
“太乙中期。但精通咒术,战力比普通的太乙中期强得多。”殷破天看了他一眼:“所以,别惹他。”
航行了一天一夜,前方出现了一座孤岛。
岛很小,方圆不过数里,岛上只有一间茅屋和一片竹林。
茅屋前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竹椅上,手中拿着一根鱼竿,正在钓鱼。
“咒老,人带来了。”殷破天跳下船,走上前抱拳。
老者没有回头,鱼竿纹丝不动:“东西带来了?”
云昊上前,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黑色魔核,双手奉上:“前辈请过目。”
咒老人放下鱼竿,转过身来。
面容苍老,皱纹如刀刻,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,如同两颗寒星。
接过魔核,端详了片刻,点了点头:“上古魔族,太乙初期的魔核,杂质已经被清除了大半。不错。你想要什么?”
“咒术。”云昊没有绕弯子:“晚辈想学咒。”
咒老人看着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魔龙之身,修炼天魔道,底子不错。
但你体内的魔气太杂,吞噬的东西太多,没有完全炼化。学咒之前,要先炼化干净,否则咒术反噬,你第一个死。”
云昊心中一凛:“前辈能看出来?”
“咒术的核心是引动天地之力。天地之力纯净,不染杂质。你的魔气不纯,天地之力会排斥你。”
咒老人站起身,将魔核收入袖中:“我可以教你咒术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前辈请说。”
“在我这座岛上住一年。一年内,我教你炼化体内杂质,将魔气提纯到极致。
一年后,如果你的根基达标,我再传你咒术。如果不达标,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,魔核不退。”
木渔舟脸色一变:“一年?前辈,我们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咒老人看了他一眼:“等不了就走。我不强求。”
云昊抬手制止了木渔舟,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,又看向咒老人:“前辈,我的兄弟姐妹能不能一起留下?”
咒老人扫了三人一眼:“剑道、画道、炼体……都不错。他们可以旁听,但咒术只传你一人。他们的道,不适合咒。”
“足够了。多谢前辈。”
殷破天松了口气,抱拳道:“咒老,那我把人交给你了。一年后我来接他们。”
咒老人没有理他,重新坐回竹椅上,拿起鱼竿。
殷破天也不在意,转身上船离去。
岛上恢复了安静,只有竹叶沙沙的声响和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
咒老人没有给他们安排住处,云昊四人在竹林边搭了几间简易的木屋,算是安顿下来。
第一天,咒老人没有教他们任何东西。
从早到晚坐在海边钓鱼,一句话也不说。青角灵鳌急了,云昊拦住他:“等。他让我们等,我们就等。”
第二天,咒老人依旧钓鱼。
第三天,还是钓鱼。
青角灵鳌忍不住了:“前辈,你什么时候教大哥咒术?”
咒老人头也不回:“他体内杂质没炼化,我教了他也学不会。炼化杂质,不需要我教,他自己就能做。”
云昊一怔,随即明白了。
咒老人是在考验他的耐心和悟性。
如果他连这都想不到,那也不配学咒。
回到木屋,盘膝坐下,闭上双眼,心神沉入体内。
魔龙血脉在他体内流淌,魔元在经脉中奔涌。
能感受到,魔元中确实混杂着各种杂质——不同妖兽的妖力、不同仙人的仙力、遗迹中吞噬的魔族之力,都被他一股脑地吸收了,没有彻底炼化。
天魔策的功法虽然能转化,但转化不等于提纯。
“瓶儿,帮我。”他以心神沟通宝瓶。
宝瓶的白光从怀中涌出,渗入他的体内。
白光的净化之力开始剥离魔元中的杂质,将不同的力量区分开来。
这个过程极其痛苦,如同有人拿着细针在他的经脉中挑刺。
云昊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。
一个月后,他体内的杂质被清除了三成。
魔元变得比之前纯净了许多,魔域的威力也提升了一成。
咒老人依旧每天钓鱼,但偶尔会往云昊的木屋方向看一眼。
两个月后,杂质清除了五成。
云昊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,但魔气的纯度已经接近咒老人要求的门槛。
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流转,那是魔气提纯后自然形成的魔纹。
三个月后,杂质清除了七成。
云昊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
眼神比三个月前更加清澈,但眼底深处,黑色的魔气却更加深邃。
走出木屋,来到海边。
咒老人依旧在钓鱼,但这次他放下了鱼竿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咒老人站起身,看着云昊:“你的根基不错,比我预想的强。现在,我教你咒术的第一课。”
云昊抱拳: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咒术的本质,是什么?”
云昊想了想:“引动天地之力?”
“那是结果,不是本质。”咒老人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画了一个圆。
圆中,火焰、水流、雷电、风刃依次浮现,又依次消失:“咒术的本质,是‘约定’。
你与天地约定,以你的精血、仙力、法则为代价,换取天地之力的回应。约定的内容,就是咒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,递给云昊:“这是最简单的‘火咒’,以仙力引动天地间的火之法则,凝聚成火焰。你先学这个。”
云昊接过玉简,神念探入其中。
火咒的咒文不长,只有数十个音节,但每一个音节的发音、节奏、仙力的配合都有严格要求。
试着念出第一个音节,体内的仙力随着音节震动,周围的空气中浮现出一丝火星。
“错了。”咒老人打断他:“节奏不对。太急,咒文的韵律被打断了。”
云昊又试了一遍,火星比之前多了一些,但很快又消散了。
“还是不对。咒文的每一个音节,都要与天地之力的频率共振。你只是在念,不是在共振。”
云昊深吸一口气,闭上双眼,将心神沉入周围的天地之中。
感受着火之法则的波动,感受着空气中每一个火星的跳动,然后将自己的仙力调整到与火之法则相同的频率。
他开口,念出第一个音节。
这一次,火星没有消散,而是凝聚成一朵小小的火苗,悬浮在他面前。
咒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不错。继续。”
数月后,云昊掌握了火咒、水咒、风咒三种基础咒术。
能在瞬间凝聚出太乙初期的火焰、水刃和风刃,威力比单纯用仙力凝聚的强大一倍。
但他不满足。
需要的是能对付蛟龙王的咒术。
“前辈,有没有更强的咒术?”
咒老人看着他:“有。但你现在的根基,学不了。”
“需要什么样的根基?”
“太乙中期。或者,你的魔气纯度再提一截。”
咒老人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:“这是‘魔咒’,专门为魔道修士准备的咒术。
以魔气引动天地之力,威力比普通咒术大,但反噬也更猛。你的魔气纯度不够,学这个,可能会反噬。”
云昊接过玉简,神念探入其中。
魔咒的咒文晦涩难懂,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一把刀,刺入他的识海。
这门咒术的力量远超火咒,但代价也极大——一旦念错一个音节,反噬的力量足以让他经脉寸断。
“前辈,我需要多久才能学?”
咒老人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年。但你只有一年。”
云昊沉默了片刻:“那我只学第一层。”
咒老人点头:“第一层,够你用了。对付蛟龙王,足够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云昊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魔咒的修炼中。
每天清晨,他坐在海边,面对碧落海,一遍又一遍地念诵魔咒的咒文。
每一个音节都要精确到毫厘,每一次呼吸都要与天地之力同步。
木渔舟三人也没有闲着。木渔舟在海边画《山河社稷图》的续篇,将碧落海的波涛融入画中,画道结界又精进了几分。
薛至柔在竹林练剑,紫电剑的封印又解开了一层,剑气中已经隐隐有太乙中期的道韵。
青角灵鳌将不动明王神通与龟甲融合,防御力再次提升。
一年之期,转瞬即至。
殷破天的船出现在海平面上时,云昊正站在海边,面朝碧落海。
周身没有任何魔气波动,但周围的空气却微微扭曲,那是魔咒蓄势待发的征兆。
“咒老,人我带走了。”殷破天跳下船,对着茅屋方向抱拳。
咒老人没有出来,只有声音从屋里传来:“走吧。一年后,再回来。”
云昊对着茅屋深深一揖:“多谢前辈。”
他转身,带着三人登上小船。木渔舟回头看了孤岛一眼,说道:“大哥,咒老人说一年后再回来,是什么意思?”
“他的意思是,一年后我们还得来。魔咒的第二层,需要更高的魔气纯度。等我再提纯一些,再来学。”
薛至柔问:“大哥,你现在能对付蛟龙王了吗?”
云昊望向碧落海深处,目光深邃:“魔咒第一层,还不够杀他。但至少,不会再被他压着打了。”
小船在暮色中驶向碧落岛,身后孤岛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海平面的尽头。
云昊站在船头,海风猎猎,黑色的道袍在风中飘动。
手掌心,一朵黑色的火苗悄然浮现,又悄然熄灭。
那是魔咒的种子,也是他与蛟龙王之间,新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