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建国是吧?江城来的加急件。”

    张建国接过电报,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。

    落款处,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:许友庆。

    这年头不是十万火急的事,没人舍得花三倍的价钱拍加急电报,许友庆向来沉稳持重,能让他急成这样,建国百货肯定出了不小的乱子。

    周围几个啃馒头的小伙子都停下了动作,手里的木棍横在膝盖上,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
    赵凯往前凑了一步,手不自觉按在腰后别着的硬木短棍上。

    眼神像鹰一样扫向村外的土路,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会不会是昨晚那些人搞的鬼?”

    张建国摇了摇头,指尖用力撕开信封的封口。

    粗糙的纸浆混着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,许友庆工整的小楷写满了整张电报纸。

    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头,砸得他心口发沉。

    电报上说,原定于三天后发货的一百台蝴蝶牌缝纫机,和一百辆凤凰自行车。

    省城供货商突然变了卦,对方拿出新拟的补充协议,说原材料涨价,必须由法人张建国本人带私章到场签字。

    否则就扣住这批货,优先供给江城的利民百货,任何人代签都不作数,连电话协商都不肯。

    这批货是建国百货重头戏,半个月前就开始预售,收了两百一十三户顾客的定金。

    按照店里的告示,逾期十天交不上货,不仅要全额退定金,还要赔偿每户三块钱的车马费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建国百货能站稳脚跟,靠的就是“说话算话”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要是这次砸了,以后再想让老百姓信任,就难上加难了。

    许友庆在电报里急得团团转,说他已经堵了王经理两天门,嘴皮子都磨破了。

    对方就是油盐不进,说最多再等五天,五天后见不到人,货就直接拉去利民百货,以后两家再也不用合作了。

    张建国捏着电报纸的手指慢慢收紧,那个刻着“吴”字的铜烟锅硌得他胸口生疼。

    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,昨晚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回放。

    他能猜到,吴国辉的人现在肯定藏在村外的山坳里。

    带着人盯着张家的一举一动,等着他露出破绽。

    全村的戒备刚布置下去不到一个时辰,黄三刚分好巡逻班次,杨雄刚从石灰厂调了二十个壮丁过来,三位大爷刚搬着小板凳坐到村口的大槐树下。

    这个节骨眼上,他要是走了,去江城一来一回最少要三天。

    万一吴国辉趁着他不在,带着人冲进村里。

    伤了任何一个老弱妇孺,他张建国这辈子都抬不起头,没脸再踏进赵家村一步。

    赵凯凑过来看完电报,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咬牙骂道。

    “这个姓王的狗东西!纯粹是趁火打劫!”

    “当初求着我们签合同的时候,说得比唱的好听,现在货紧俏就翻脸不认人!”

    “这批货要是黄了,建国百货半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,几百个等着提货的老百姓得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黄三、杨雄还有三位长辈赶了过来。

    黄三进门就嚷嚷。

    “建国,怎么了?是不是那些小偷又要来了?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们棍子都磨尖了,只要他们敢来,我们就打断他们的腿!”

    张建国摇了摇头,简单说了电报的事,没提违约金和口碑,只说省城扣了货,要他过去签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