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色古香的宫殿布景里，几十道灯光烤得人皮肤发烫。
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，大气不敢出。
今天的戏，是重头戏。
亡国妖妃苏己，在朝堂之上，被心怀天下的女主——也就是未来的新后，当众掌掴。
白薇一袭白衣，妆容素雅，眼神里带着悲天悯人的神情，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。
她走到导演陈凯面前，柔声提议。
“陈导，为了追求最真实的戏剧效果，我觉得待会儿这场戏，应该真打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剧组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投向了不远处躺椅上，正优哉游哉喝着助理递来冰可乐的苏瓷。
真打？
这摆明了是公报私仇！
谁不知道这两人戏里戏外都不对付？
苏瓷吸溜可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眼皮，看向一脸我为艺术献身表情的白薇，内心缓缓打出一个问号。
【哟，来真的？】
【想借着拍戏的名义，光明正大地抽我巴掌？】
【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，当我傻吗？】
陈凯导演皱了皱眉，有些犹豫。
苏瓷毕竟是金主爸爸塞进来的人，这要是真打了，陆总那边不好交代。
不等导演开口，苏瓷却从躺椅上坐了起来，脸上露出了一个专业、赞同的表情。
“白老师说得对。”
她声音清脆，掷地有声。
“我们当演员的，就是要为艺术献身！假打太没劲了，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，必须来真的！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摩拳擦掌地站起身，主动走向镜头中心。
【来啊！互相伤害啊！】
【你敢真打，我就敢让你下不了床！】
【老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，什么叫正当防卫的艺术！】
白薇见苏瓷竟然答应了，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阴狠和得意。
蠢货。
还真敢应。
她已经想好了，这一巴掌下去，她要用尽全力，不把苏瓷的脸打肿，都算她输！
陈凯导演见两个主演都达成了共识，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只能大手一挥。
“各部门准备！”
“《凰权》第三十二场，第一镜，第一次！”
“开始！”
场记板落下。
布景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。
扮演皇帝的男主角，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苏瓷。
白薇饰演的女主，则是一步步走到苏瓷面前，眼中含泪，声音颤抖，充满了国仇家恨的悲愤。
“妖妃！你可知罪！”
“若不是你蛊惑君心，我大好河山，何至于沦落至此！”
“你该死！”
话音落下，白薇扬起了手臂。
那纤细的胳膊，此刻却绷紧了肌肉，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，朝着苏瓷那张美艳的脸，狠狠挥了下去！
在场所有人的心，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苏瓷站在原地，脸上依旧是那副恃宠而骄的轻蔑表情，仿佛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。
但她的内心，警铃大作。
【力道不小啊！】
【这是下了死手了！】
【想打我？做梦！】
就在那裹挟着风声的巴掌，即将扇到她脸上的前一秒。
电光火石之间。
苏瓷的脚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，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后一仰。
她那身华丽繁复的宫装裙摆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凌乱而优美的弧线。
刷！
白薇的巴掌，带着十足的力道，从苏瓷的鼻尖前一厘米处，险险擦过！
呼啸的风，甚至吹动了苏瓷额前的几缕发丝。
一击落空！
白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这一下挥空，让她整个人都因为巨大的惯性，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。
“啊！”
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，身体猛地转了半圈。
更要命的是，为了布景的真实性，宫殿的地上刚刚洒过水，营造雨后湿滑的效果，甚至还有一个剧组人员没来得及清理的小水坑。
噗通！
一声沉闷的落水声。
白薇整个人，以一个狼狈的姿势，一屁股摔进了那个混合着泥土的泥坑里！
冰冷的泥水，瞬间浸透了她那身圣洁的白衣。
华美的发髻散了，精致的妆容花了。
整个人狼狈不堪，活像只落汤鸡。
全场，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，惊得目瞪口呆。
苏瓷也恰到好处地稳住身形，看着泥坑里的白薇，脸上露出惊讶、无辜，还有几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关切。
她的内心，早已笑得满地打滚。
【哈哈哈哈哈哈！】
【让你打我！一巴掌把自己扇泥坑里去了吧！】
【这叫什么？这叫天道好轮回，苍天饶过谁！】
“卡！”
“好！太好了！”
一声响亮的暴喝，打破了现场的寂静。
陈凯导演猛地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，激动得满脸涨红，挥舞着手臂，冲着镜头里的苏瓷，发出了最高分贝的赞美！
“完美！”
“苏瓷！你这个闪避！简直是神来之笔！”
他冲到场中，指着一脸 懵—逼 的苏瓷，对周围的人疯狂安利。
“你们看到了吗？面对这雷霆一击，她既没躲，也没怕，表情依旧是轻蔑的！这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在妖妃苏己的眼里，女主的这一巴掌，就像一只蝼蚁的挑衅，根本不值一提！”
“但她的身体，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！这种身体快于意识的闪避，才是一个恃宠而骄、被保护得太好的人，最真实的表现！”
陈凯导演又指向泥坑里，已经快要气晕过去的白薇。
“还有女主！这一摔，摔得太妙了！”
“这一巴掌用尽全力，却落了空，最后自己摔进泥潭！这不正是女主当前处境的完美写照吗？她想拯救这个国家，却无能为力，最后只会让自己陷入更狼狈的境地！”
“一个动作，两个人的人设、心境、命运，全都出来了！”
“高级！这才是高级的表演！”
苏瓷：“……”
【大哥，你是不是想太多了？】
【我就是单纯不想挨打而已啊！】
【我求求你别再脑补了行吗！】
剧组的其他人，此刻看着苏瓷的眼神，已经从看关系户，变成了看神仙。
太牛了！
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演技！
他们都悟了！
白薇被人从泥坑里七手八脚地扶起来，听着陈凯对苏瓷毫不吝啬的赞美，听着周围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，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。
屈辱。
前所未有的屈辱。
她死死地瞪着苏瓷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。
然而，就在这时。
片场入口处，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。
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。
一个身穿黑色高定西装，身形挺拔的男人，在一众助理的簇拥下，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强大的气场，让整个片场都为之一静。
是陆斯珩。
他来探班了。
男人的目光，淡淡地在片场扫了一圈。
当他看到浑身泥水、狼狈不堪的白薇时，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然后，他的视线，落在了那个站在场中央，一脸无辜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苏瓷身上。
最后，他的目光，重新回到了白薇身上。
那双深邃的黑眸里，瞬间充满了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