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出。”
“那怎么行？”
“丽丽。”苏晚晴的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，“琴琴有天赋，不能荒废。别的先不说，你先答应让她试一个月，不喜欢就算。”
胡丽丽低下头，手指搅着衣角，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。
——
第二天是周六，苏晚晴带琴琴去了城南的一家少儿美术培训机构。
说是培训机构，其实就是一个退休美院教授自己开的小画室。老教授姓钱，七十来岁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脾气出了名的古怪，收学生全看眼缘。
苏晚晴是托了顾霆琛的关系才搭上这条线。
钱老把琴琴领进画室，关上门，只让孩子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后门开了，钱老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琴琴画的一幅画。
画面上是一只麻雀。琴琴说她昨天在阳台上看到的。
钱老面无表情看了苏晚晴一眼：“这孩子，下周开始上课。每周三、周六下午。”
没多余的话。
苏晚晴对着老头鞠了一躬。
回去的路上，琴琴举着一根棒棒糖问：“晴姨，那个老爷爷为什么一直瞪我？”
“人家那是欣赏你。”
“欣赏人为什么要瞪？那王浩然天天瞪我，他也是欣赏我？”
苏晚晴被逗得差点把车开偏。
——
这天下午，陈立冬来了一趟。
说来也巧，苏晚晴带琴琴从画室出来走到小区门口，正碰上陈立冬从对面马路走过来。
他瘦了不少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看见苏晚晴和琴琴，脚步顿了顿。
琴琴喊了一声“爸爸”，声音不大，带着几分怯。
陈立冬看了看女儿——新裙子，新书包，脸颊红扑扑的，手里还攥着一盒水彩笔。再看苏晚晴，穿着得体，面色红润，整个人跟一年前判若两人。
“你们……这是去哪了？”
“学画画。”琴琴举起水彩笔晃了晃。
陈立冬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苏晚晴没有跟他多聊的意思：“琴琴跟爸爸说再见。”
琴琴挥了挥手。
陈立冬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俩走进小区，站了很久。
他兜里手机响了，接起来就听到那头一个尖利的女声：“陈立冬你死哪去了？叫你买个酱油买了一个小时！家里油也没了你顺便买一桶！你耳朵聋了？”
陈立冬把烟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烟雾散开的时候，小区门已经关了。
他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坐了五分钟，把烟抽完，才拎着酱油往回走。
回到家，他老婆周燕正叉着腰站在客厅门口，脸拉得跟鞋拔子一样长。锅里不知道烧着什么，糊了满屋子烟。
他看了看这个家。
油腻的灶台，堆满杂物的沙发，茶几上是周燕嗑剩的一堆瓜子壳。
再想想刚才那个画面——苏晚晴弯腰帮琴琴整理书包带子，琴琴笑嘻嘻地往她手里塞棒棒糖。
陈立冬把酱油搁在玄关，一句话没说，进了卧室把门带上了。
周燕在外面骂了十分钟，从他八辈祖宗骂到他工资卡余额。
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，耳朵里嗡嗡的。
当初他嫌胡丽丽没本事，嫌苏晚晴多管闲事，净往他们家的事里掺和。离婚的时候他说得痛快——琴琴跟妈，他净身出户，两不相欠。
转头就娶了周燕，周燕她爸手底下有个小工程队，陈立冬寻思着靠上这棵树能遮阴。
结果呢？工程队的活轮不到他，周燕的脾气比砂轮还能磨人。
他忽然想起琴琴那声怯生生的“爸爸”，胸口闷闷地堵了一下。
——
苏晚晴不知道陈立冬在路边坐了多久。她到家时胡丽丽已经烧好了饭，三个人坐在桌前吃晚饭。
琴琴一个劲地跟她妈讲钱老爷爷的画室里有多少颜料，有多少画架。
胡丽丽听着听着眼眶有点发红，低头扒了两口饭遮过去。
苏晚晴夹了块鱼到胡丽丽碗里，什么都没说。
这种日子，慢慢过下去就好了。
饭后苏晚晴接到顾霆琛的电话，说周一有个饭局，想带她一起去。
“你家人也在？”
“我妈和我大嫂会去，雅琪也在。”
雅琪是顾霆琛大哥的女儿，十四岁，在市里的重点中学念初二。据说从小学钢琴、学画画、学书法，十项全能，顾家上下拿她当掌上明珠。
苏晚晴应了一声。
挂了电话，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压力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周一的饭局安排在城东一家私房菜馆。
苏晚晴到的时候，顾霆琛的母亲刘淑珍和大嫂陈雪梅已经落了座。旁边坐着雅琪，扎一条马尾辫，穿着校服外套。
刘淑珍看到苏晚晴，笑了笑，没起身。
陈雪梅倒是热情得很，拉着苏晚晴的手说：“哎呀晚晴来了，快坐快坐。”
苏晚晴跟各位打了招呼，坐到顾霆琛旁边。
菜还没上齐，闲聊就开始了。
陈雪梅的话题围绕着雅琪转了整整一圈——数学竞赛拿奖了，钢琴过了八级了，最近又在准备一个省级的少儿美术比赛。
“我们雅琪那个画画老师说了，她这个年纪能有这种色彩感觉的，少见。”陈雪梅端着杯子，脸上全是骄傲。
刘淑珍接话：“我们顾家这几个孩子里面，论才艺，雅琪是拔尖的。”
雅琪自己倒还好，低着头吃东西，偶尔抬眼看苏晚晴一下，目光里有种十四岁女孩特有的审视。
苏晚晴只管吃菜，不搭腔。
顾霆琛大约也觉得这种单方面的夸奖有点没完没了，岔开话题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。
饭吃到一半，陈雪梅忽然问：“晚晴，听说你在帮一个朋友的孩子学画画？”
消息传得够快。
苏晚晴搁下筷子：“对，邻居家的小姑娘，跟着钱教授学的。”
“钱德茂？”陈雪梅眉毛挑起来了，“那个老头收学生可难了。他居然收了？”
“钱教授看了孩子的画，当场就答应了。”
陈雪梅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的意味不算太友善：“那孩子多大？”
“八岁。”
“八岁啊……”陈雪梅看了一眼雅琪，“我们雅琪六岁就开始系统学了。跟的是省美协的张**，每年都出去参加展览。”
苏晚晴点了下头，没有接茬比较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