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胡丽丽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,抱着琴琴准备出门。
夏文瑾在灶台边煮粥,头也不回: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“嗯。”
门关上,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夏文瑾舀了碗粥,坐在桌边慢慢喝。粥烫嘴,她吹了吹,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陈立冬的房门紧闭,里面没动静。昨晚半夜才回来,进门就钻进屋,连灯都没开。
夏文瑾喝完粥,洗了碗,换上外套出门。
建材市场的早晨冷清得很,魏大壮还没来,门锁着。夏文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掏出昨天记的本子翻看。
她要找的第一批客户,得是那种有购买力、有需求、又不愿意去百货大楼排队的人。
单位福利?不行,单位采购走公账,要发票要手续,小店搞不定。
结婚的年轻人?可以试试,但得提前打听到消息。
搬新家的?这个靠谱。
夏文瑾合上本子,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。
魏大壮九点多才晃悠过来,手里拎着两个包子,看见夏文瑾站在门口,愣了一下。
“大姐,你来这么早?”
“开门。”
魏大壮掏钥匙开门,夏文瑾跟着进去,也不客气,从他手里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。
“大壮,你认不认识房管所的人?”
“房管所?认识倒是认识一个,我表哥在那儿当科员。怎么了?”
“让他帮个忙,把最近分房子、换房子的名单给我抄一份。”
魏大壮咬着包子,含糊不清:“抄名单干嘛?”
“找客户。”
魏大壮吞下包子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:“行,我下午去找他。不过这事儿得请他吃顿饭。”
“吃就吃,饭钱算我的。”
魏大壮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大姐,你还真舍得下本钱。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
下午,魏大壮骑着自行车去了房管所,夏文瑾留在店里看店。
店里没客人,她闲不住,翻出那台卖不掉的凯歌彩电,蹲在地上研究。
这台电视外壳有点磕碰,屏幕边缘有道细细的划痕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但就是这点瑕疵,让它在店里压了半年。
夏文瑾拿抹布擦了擦外壳,又调了调天线,插上电源打开。
画面跳出来,色彩鲜艳,声音清晰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关掉电源,拔了插头。
这台电视没毛病,就是卖贵了。
魏大壮回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张纸,折得方方正正的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把纸递给夏文瑾,“我表哥说了,这是上个月到这个月的分房名单,一共十七户。”
夏文瑾接过来展开,上面用钢笔写着姓名、单位、地址。
她扫了一眼,指着其中一个名字:“这个,纺织厂的,住家属楼三号院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,但我知道纺织厂最近效益不错,分房的都是中层干部,有钱。”
夏文瑾把纸叠好揣进兜里:“明天我去拜访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不然呢?你去?”
魏大壮摸了摸鼻子,没吭声。
夏文瑾回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推开门,屋里没开灯,黑漆漆的。
她按了开关,灯亮了,客厅空荡荡的,沙发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茶几上一尘不染。
陈立冬不在。
夏文瑾走到陈立冬的房门口,推了推,没锁。
她打开门,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,床单平整,连枕头都摆得端端正正。
不对劲。
陈立冬这人懒得要命,从来不叠被子,袜子脱了就扔,房间乱得跟狗窝一样。
今天这么整齐?
夏文瑾走到床边,掀开枕头,底下什么都没有。
她又打开床头柜的抽屉,里面空空如也。
抽屉底下有一层浮灰,中间有几道手指划过的痕迹。
有人翻过。
夏文瑾合上抽屉,转身出了房间。
她走到窗边,往楼下看了一眼,街灯昏黄,巷子里没人。
陈立冬在哪儿?
答案不言而喻。
夏文瑾没去找,也没打算找。
她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本子,翻到第三页。
第一条:收集陈立冬出轨证据。
她拿起笔,在后面加了一行字:胡丽丽不在家期间,陈立冬夜不归宿,房间异常整洁,疑似有人来过。
写完,她合上本子,塞回枕头底下。
躺在床上,夏文瑾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上辈子这个时候,沈秀梅已经在这个家里进进出出了。
她做饭、洗衣服、收拾房间,表现得比胡丽丽还贤惠。
夏文瑾那时候觉得这姑娘不错,勤快、懂事、嘴甜。
后来沈秀梅怀了孕,夏文瑾更是把她当宝贝一样供着。
胡丽丽呢?
被赶出了家门,净身出户,连琴琴都没带走。
夏文瑾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会了。
这辈子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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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,夏文瑾换了身干净衣服,梳了头发,照着镜子看了看。
三十八岁的脸,皱纹不多,但也不年轻了。
她抹了点雪花膏,抿了抿嘴唇,拎着个布袋子出了门。
纺织厂家属楼三号院在城东,离筒子楼有两站路。
夏文瑾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,进了院子,找到名单上写的那户人家——二楼西户,门牌号203。
她站在门口,整理了一下衣服,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?”
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。
“您好,我是鸿运彩电的,想跟您聊聊电视的事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脸,三十多岁的女人,烫着卷发,穿着家居服。
“卖电视的?”
“对,听说您家刚分了新房,想着您可能需要添置家电。”
女人打量了她一眼,没开门:“不需要,我们家有电视。”
“黑白的还是彩色的?”
“黑白的。”
“那正好,我们店里有台十八寸彩电,成色新,价格比百货大楼便宜两百块,还包送货上门,包教包会,保修一年。”
女人的表情松动了一点:“多少钱?”
“一千一百五。”
“一千一?”女人皱眉,“百货大楼才一千三,你这便宜不了多少啊。”
“百货大楼一千三,您还得排队,还得自己扛回来,出了问题还得自己找人修。我们这儿不一样,您今天定了,明天就给您送到家,师傅上门教您怎么用,一年之内坏了随叫随到。”
女人犹豫了一下:“我得跟我爱人商量商量。”
“行,您商量。这是我们店的地址,您要是有意向,随时来找我。”
夏文瑾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鸿运彩电的地址和魏大壮的名字。
女人接过纸条,看了看,没说话。
夏文瑾也不催,笑了笑:“那我就不打扰了,您慢慢考虑。”
说完,她转身下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