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老太重生1988,带着儿媳离婚改嫁 > 第二十八章 毒不毒?毒
    从那以后,涂春花见了她就阴阳怪气。进了同一家厂子以后,阴阳怪气升级成了实打实的穿小鞋——迟到一分钟扣半天工资,请假条少写一个字打回来重填,年度考勤记了三次“备注”,全是莫须有的。

    十几年了。

    一封她看都没看完的情书,涂春花记了十几年。

    夏文瑾站在门口,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深吸一口厂里特有的碱味空气,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涂春花抬起头。

    四十来岁的女人,圆脸,颧骨高,嘴唇薄。头发烫成小卷贴在脑门上,跟刷了一层锅巴似的。鼻梁上架着老花镜,镜片后头的眼珠子在夏文瑾身上转了两圈。

    “哟——”

    这个“哟”字拖得老长,像饺子馅儿拌了太多水往下坠。

    “文瑾呀。”涂春花摘了老花镜,往桌上一放。“好几天没见你了。怎么着,今天想起来上班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来上班的。”夏文瑾掏出内兜里的辞职申请,展开铺在涂春花桌上。“涂科员,我辞职。这是申请书,麻烦你走手续。”

    涂春花的眼珠子钉在那张信笺纸上,好半天没动弹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种笑,说不上来——不是高兴,不是惊讶,倒像是抓了什么把柄一样,嘴角往两边撇开,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。

    “辞职?”涂春花把申请书拿起来,举到眼前细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,读得极慢。“夏文瑾,化验室化验员,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……”

    她翻过来看背面,又翻回正面。

    “个人原因?什么个人原因?”

    “就是个人原因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行。”涂春花把申请书啪地拍回桌面上。“辞职报告必须写明具体理由,厂里有规定。”

    “哪条规定?我翻过职工手册,没有这一条。”

    涂春花的笑收了两分,眯起眼打量夏文瑾。

    这十几年来,夏文瑾在她跟前向来是不吱声的。你扣我钱我认,你给我记备注我也认。逆来顺受惯了的人,突然硬了腰板,涂春花还有点不适应。

    “职工手册是前年印的,去年厂办补充过新规定,你没看到是你自己的问题。”涂春花把茶缸端起来喝了口水,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“那新规定在哪儿?拿出来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涂春花放下茶缸,拉开抽屉翻了翻,翻了半天,合上了。

    “我手边没有,得去厂办调。”

    夏文瑾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涂春花也没有去调的意思。

    两个人就这么杵着,空气里飘着搪瓷杯茶叶的涩味。

    “涂科员。”夏文瑾打破沉默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咬得清楚。“我这辞职申请是按照正常流程来的。你如果有异议,可以找刘厂长签字驳回。但手续该走还得走,工资该结还得结。这个月我出勤十五天,加上个月的五十二块五,该给我结清。”

    涂春花的脸色变了一变。

    她放下茶缸,把老花镜重新戴上,从档案堆里翻出一本考勤记录,哗哗翻到十二月那一页。

    “结清?”涂春花指头点着本子上的格子,指甲上的红油漆掉了一半。“夏文瑾,你看看,十二月十四号、十五号、十六号——这三天你有出勤记录吗?”

    没有。这三天她在鸿运彩电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夏文瑾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旷工。”涂春花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二郎腿。“连续旷工三天,按厂规属于严重违纪。严重违纪,不但工资扣发,还要记入个人档案。”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夏文瑾就知道她要来这套。

    前世涂春花整她的手段花样百出,但万变不离其宗——拿考勤说事。钉死你三天旷工记录,往档案里一塞,你这辈子到哪儿、哪个单位调你的档案,翻开一看——哟,旷工违纪的人。

    毒不毒?毒。

    狠不狠?狠。

    但夏文瑾不是十六年前那个闷头干活不吭气的夏文瑾了。

    “涂科员,我十二号上午,亲口跟化验室刘主任提了辞职的事。刘主任说让我回去考虑两天。”夏文瑾盯着涂春花的眼睛,“你要是不信,可以找刘主任核实。他那天下午还开了个会,回来以后跟我说了句'想好了再说'。这事化验室老周也在场。”

    涂春花的腿不翘了。

    刘主任是个老好人,说过没说过她不确定。但如果夏文瑾搬出刘主任来作证,这个旷工就不好认定——你上级批准你回家考虑,那就不算旷工,算事假,顶多扣点工资。

    “就算刘主任说了,你也没有书面的请假条。”涂春花还在挣扎。

    “刘主任口头批的。”

    “口头不算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找刘主任写个补条,盖上他的章。这个不难吧?”

    涂春花的脸沉下去了。让她去求证刘主任?主动给夏文瑾铺台阶?她涂春花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?

    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,有人从门口经过,探了个头进来。

    “涂姐,听说夏文瑾辞职了?真的假的?”

    是车间的小赵,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,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
    “你闲着没事了?”涂春花脸黑着轰他。

    小赵缩回脑袋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溜了。但不到三分钟,走廊里明显多了脚步声。好几个人在门口晃来晃去,装作路过,眼睛全往人事科里瞟。

    消息在厂里传得比机器转得还快。

    “夏文瑾真辞职了?”

    “她脑子进水了吧?好好的铁饭碗——”

    “铁个屁,这厂子还能撑几年?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呢!厂子好着呢——”

    窃窃私语透过半掩的门飘进来。涂春花烦得站起来,走到门口把门啪地关上了。

    回过头来,脸上挂着倨傲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夏文瑾,你这辞职手续,今天办不了。”

    夏文瑾不动,也不急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第一,你的辞职申请缺具体理由,格式不合规范。第二,你没有完成工作交接。化验室的仪器、试剂、未完成的检测报告,你都得一一移交清楚。第三……”涂春花走回桌前,拿了本子在手里掂了掂,“你的考勤记录我还得核实。快的话一周,慢的话——看情况。”

    一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