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文瑾把纺织厂的人一个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——王淑芬，纺织厂办公室主任。
王淑芬是谁？造纸厂张科长的老婆。
张科长是谁？夏文瑾在造纸厂干了十六年，张科长就是她的顶头上司，虽然辞职时没什么好聚好散的，但张科长本人对她还算客气。
关键是，王淑芬跟张科长感情不好。
前世，夏文瑾听过不少传闻——张科长在外面有人，王淑芬独守空房。两口子关系冷淡，各过各的。
如果她能帮王淑芬一个忙，让王淑芬在纺织厂给胡丽丽说句话……
但帮什么忙？空口白话人家凭什么听你的？
这条线暂时搁着，等有了合适的机会再说。
从纺织厂出来，夏文瑾赶到鸿运彩电的时候，已经中午了。
魏大壮在店里煮挂面，锅里咕嘟咕嘟冒泡，一股酱油和葱花的味道。
“大姐，给你煮了一碗。”
“你今天开窍了？”
“嘿嘿。”魏大壮端着两碗面出来，放桌上，“大姐，我想了想你说的团购的事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团购？”
“你昨天拿了那份名单，眼珠子转得跟走马灯一样，我又不瞎。”
夏文瑾笑了一声，坐下来吃面。
“大壮，实话问你，你手头能周转多少钱？”
魏大壮吸溜了一口面条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看干什么了。”
“如果我能拿到一笔十台以上的团购订单，你能不能先垫款进货？”
魏大壮放下筷子，擦了擦嘴，比平时认真了不少。
“十台……进价就得三千多。”
“对。客户先交三成定金，我们拿定金去进货，差额你来垫。你垫多少，回款以后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“利？”
“你当是银行啊——我的意思是，这十台的利润，你拿八成，我拿两成。垫款的风险你担了，多拿是应该的。”
魏大壮嘬了嘬牙花子。
“大姐，我跟你说实话，我手头能动的，也就一千来块。进货的时候，省城那边可以赊一部分，但最多赊三成。”
夏文瑾心里飞快地算——十台进价三千三，赊三成就是省下一千，客户定金一千，魏大壮垫一千，刚好够。
“行，就这么办。但得先把订单拿到手。”
“你有把握？”
“没把握我跟你提这个干什么。”
魏大壮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比男人还硬气的中年女人，忽然觉得半年前自己开这个店，最大的收获不是卖了几台电视，而是捡着了这么个人。
“大姐，我信你。”
“别光信我，把你的挂面吃完了，下午跟我去一趟物资局。”
“物资局？！”魏大壮差点被面条呛着，“你不是说我锯嘴葫芦吗，我去干什么？”
“你是老板，见客户你不去谁去？我一个打工的，上来就谈生意，人家信不过。”
“那我说什么？”
“你什么都不用说。”夏文瑾把碗往前一推，“带上名片，穿好看点，到了地方坐着喝茶就行。”
“我没有名片啊。”
“……你这店开了半年，连名片都没印？”
魏大壮缩了缩脖子。
夏文瑾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下午先去印名片，然后再去物资局。”
名片是在老城区一家打字复印社印的，五毛钱一百张。
白底黑字，写着：鸿运彩电，魏大壮，经理。下面一行电话号码是魏大壮他姑父家的座机——店里没装电话，只能先借用。
夏文瑾也给自己印了一张：鸿运彩电，业务部，夏文瑾。
魏大壮拿着名片翻来覆去地看：“经理……我是经理？”
“你不是老板吗？对外叫经理好听点。”
“那你怎么是业务部？就你一个人也算部？”
“一个人也是部。走了。”
物资局在县政府隔壁，一栋四层的办公楼，门口挂着铜牌子，擦得锃亮。比造纸厂和化肥厂气派多了——到底是管物资的。
传达室拦了一下。夏文瑾递上名片，说找工会的刘主任。
“你们跟刘主任约了吗？”
“没约，但有好事找他。”
传达室的人狐疑地看了看名片，又看了看夏文瑾身后的魏大壮——魏大壮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夹克，头发用水抿了抿，勉强算整齐。
“等着吧。”
等了大概十分钟，里面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，穿中山装，夹着个黑皮包，走路带风。
“谁找我？”
“刘主任您好，我是鸿运彩电的夏文瑾，这位是我们魏经理。”
刘主任上下扫了他们一眼，目光里带着机关干部特有的审慎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听说贵局下个月有五十多户职工乔迁新居，大喜事。我们想给职工们送个实惠——电视机，团购价，比百货大楼便宜一大截。”
刘主任的脚步停了。
“便宜多少？”
“十四寸黑白电视，百货大楼标价四百六，我们三百八。每台省八十。”
刘主任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进来说。”
工会办公室在二楼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两张办公桌，一排铁皮文件柜，窗台上摆着盆吊兰。
刘主任倒了两杯茶，坐下来。
魏大壮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龇牙。
夏文瑾拦住他的目光——别说话，喝茶。
“刘主任，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——”夏文瑾从挎包里掏出一张纸，是她昨晚熬夜写的方案，“团购十台以上，每台三百八。包送货上门、包安装调试、包一年保修。坏了随叫随到，不收上门费。”
刘主任接过纸看了看，没说话。
“百货大楼的电视卖得贵，而且不上门。买了自己搬，坏了自己送修。我们不一样，一条龙服务到家。”
刘主任把纸放下来：“你们的货从哪进的？”
“省城厂家直供，品牌是飞跃和金星，都是国产名牌。”
“有没有发票？”
“开正规发票，走单位账也行，走个人也行。”
刘主任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价钱是不错。但我们物资局又不是商店，不可能替你们卖东西。”
“不用您卖。您只需要在职工大会上提一嘴，说有这么个渠道，愿意买的自己来。我们在您楼下摆一天展台，现场看货、现场订、现场交定金。”
刘主任沉吟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