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,他在贺家外宅,被一个女人按着脑袋压进水池。
他的耳朵嘴巴和眼睛里灌进了水,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,他痛苦地挣扎。
脖子上的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怎么都挣脱不开。
他的肺变成一个铅球,眼皮沉重地睁不开,他失去了力气。
这个梦他做过无数遍,真实地不像是梦。
直到有次贺老太太说多了话,说他差点被人淹死,他才知道那不是噩梦,是他的真实经历。
他认定那个想要淹死他的女人是丁嫣然。
这个梦里,他的脑袋被按进水池之前,他看清了水中女人倒影。
那个女人竟然不是丁嫣然。
是他的亲生母亲。
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亲生母亲按进了水池,耳边响起恶毒的诅咒,“你是个孽种,本来就不该降生,你去死吧!”
熟悉的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。
这次他放弃了挣扎。
突然,脖子上的那只手松了,耳边响起贺老太太的声音,“放开安卿,你这个毒妇。”
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贺淮序的鼻腔。
他猛地睁开眼,大口呼吸新鲜空气。
眼前不是贺家外宅,而是漆黑的岩洞。
花了很久,贺淮序才想起昏迷前经历的一切。
游艇沉了,林昭把他绑在自己腰上,背着棠晚奋力求生。
他们上岸了?
棠晚呢?
“晚晚。”贺淮序靠着洞口微弱的光线,四处摸索着找棠晚。
空旷的山洞只有他的回声。
贺淮序慌了。
林昭和棠晚去哪里了?
洞口出现一个身影。
是林昭。
“棠晚呢?”贺淮序焦急地问道。
林昭把捡到的柴火聚拢到一起,点燃,“扔海里了。”
贺淮序骂了句脏话,扑向林昭,“你怎么敢!”
林昭躲开贺淮序,“不是你说让我把棠晚扔进海里的吗?”
贺淮序盯着火光中林昭的脸庞,咬牙切齿道,“我没说扔掉棠晚,救我。”
如果棠晚掉进海里,他绝不偷生。
林昭笑起来,“能扔一个为什么要扔两个?”
贺淮序眼眸阴沉,“我和棠晚不能分开,要么一起生,要么一起死。”
林昭懂了,点点头道,“想殉情?”
贺淮序踉跄着站起来,挥舞着拳头挥向林昭。
林昭架住他的胳膊。
“贺淮序。”洞口响起棠晚的声音。
贺淮序转过头,看到棠晚纤细的身影立在洞门口,手里拿着什么。
“晚晚。”贺淮序激动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。
他差点以为自己失去棠晚了。
林昭推开贺淮序,有些嫌弃道,“就算扔海里喂鱼也是扔你,你哪里来的自信我为了救你会扔掉棠晚。”
棠晚上前扶起贺淮序,把手里的果子递给他,“饿了吧,吃点果子补充力气。”
贺淮序拿起果子,塞进棠晚嘴里,“你吃。”
棠晚道,“我吃过了。”
贺淮序望着棠晚手中歪七扭八的几枚可怜的果子,摇摇头,“我不饿。”
棠晚坚持把果子往贺淮序嘴里塞。
看到两个人为了几个果子快打起来了,林昭把手里的果子扔到贺淮序身上,“抓紧吃。”
果子正中贺淮序胸口,他疼得揉了揉,有些懊恼道,“我不吃你的。”
林昭冷哼,“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吃,我是怕你吃了棠晚的,她饿肚子。”
棠晚不好意思道,“林昭哥,你也还没吃呢。”
林昭道,“果子不顶事,我不喜欢吃,我出去打点野味。”
棠晚站起来,“我陪你。”
林昭看了一眼贺淮序道,“你还是陪着他吧,能看出来他是真怕水,在海里待了那么久没吓死,算他能耐。”
心理的恐惧是最难克服的,贺淮序能撑到现在,让林昭刮目相看。
但他对贺淮序还是没有好脸色。
要不是他非要上游艇,棠晚今天就没命了。
林昭走出山洞,棠晚对贺淮序道,“多亏林昭哥,我们两个才平安无事,你别生他的气。”
贺淮序点点头,“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。”
如果林昭把他扔进海里,带着棠晚上岸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棠晚了。
他没有。
棠晚笑道,“林昭哥把我当妹妹,把你当妹夫,所以他才拼了命保护我们。”
贺淮序蹙起眉头,“我比他大,怎么可能当他妹夫。”
棠晚道,“可是我是他妹妹啊......”
贺淮序道,“又不是亲妹妹,那么认真干什么,总不能你叫林昭哥,我也跟着你喊哥,那是绝对不可能的。”
棠晚想了想。
也是。
她摸了摸贺淮序的额头,“怎么这么多汗,做噩梦了?”
贺淮序“嗯”了一声。
棠晚抬眸问道,“是不是跟你怕水有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