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门晨雾未散,林砚静立客栈床榻之侧,目光凝在沉睡的甄红玉身上。她面色依旧苍白,眉峰微蹙,纵是沉眠之中,指尖也泛着极淡莹光,温润玉气若有似无地漫溢而出。
他守了她整整一夜,看着她灵力耗尽后虚弱的模样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,又酸又疼。他能清晰察觉到,她心底藏着深深的犹豫与不安,有话想对他说,却始终开不了口。
他知道,她即将告知的真相,定然非同小可,关乎她的身份,关乎红楼的宿命,也关乎他们之间的羁绊。他也知道,自己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,定然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林砚轻轻俯身,替她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的安眠。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,一股温润玉气顺着指尖漫上来,与他掌心的暖意完美相融,却也让他愈发心疼她的虚弱。
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,要去一趟北京,拜访乔鑫悟先生。他要提前知晓所有的真相,知晓甄红玉的过往与难处,也要找到能帮她稳定玉气、恢复灵力的法子,替她分担宿命的重量。
他不想再让她独自承受一切,不想再看着她明明满心委屈与疲惫,却还要强装平静,对着他刻意隐瞒。他要在她开口之前,就做好所有的准备,告诉她,无论真相是什么,他都会陪着她。
次日清晨,甄红玉醒来时,林砚已经熬好了温补的汤药,端到了床前。他坐在床边,看着她小口喝着汤药,语气温和地说出了自己要去北京的决定。
甄红玉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,抬眸看向他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却最终只是轻轻问道:“你要去见乔先生?”
林砚点了点头,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,语气温柔却坚定:“是。我想去拜访乔先生,问一问能帮你稳定玉气的法子,也想多了解一些红楼相关的秘辛。”
他没有直接戳破她的隐瞒,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,给了她足够的体面与安全感。他不想逼她,只是想替她提前扛下那些沉重的真相,等她愿意开口的时候,能毫无顾虑地扑进他怀里。
甄红玉看着他温柔的眉眼,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。她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,只是叮嘱道:“一路保重,到了北京记得给我报平安。乔先生学识渊博,定然能解你的疑惑,只是莫要太过劳神。”
林砚笑着应下,替她擦去唇角沾着的药渍,又细细叮嘱了金钗们诸多事宜,拜托薛芜蘅与柳尔琅帮忙照看甄红玉与金钗们的安危,这才收拾好行囊,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。
列车一路向北,窗外景致飞速倒退。林砚靠在窗边,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甄红玉赠予他的玉佩,玉佩温润,带着她的气息,也让他心中的决断愈发坚定。
他忆起与甄红玉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,想起她身上的种种异常,想起古籍中关于双玉与侍童的记载,想起自己体内一次次莫名涌动的力量,心中的疑惑,愈发深重。
抵达北京时,已是次日午后。老胡同里秋意更浓,落了满地槐树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林砚站在乔鑫悟先生的院门前,深吸一口气,抬手叩响了门环。
开门的依旧是那位老仆,见是他,笑着侧身引路,说先生早已在书房等候,算准他今日定会来。林砚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,乔先生通透,定然早已料到他会来。
穿过庭院,书房的门敞开着,墨香与檀香混着秋意漫出来。乔鑫悟坐在案前,须发皆白,神色平和,见他进来,抬手示意他坐下,仿佛早已等了他许久。
林砚躬身行了一礼,在他对面坐下,没有过多的寒暄,开门见山,语气无比郑重:“乔先生,晚辈今日前来,是想向您请教所有的真相。”
乔鑫悟看着他,眼底没有半分惊讶,只是温和地问道:“你想知道什么,只管问便是。今日你我师徒二人,不必有半分隐瞒,也不必有半分顾虑。”
林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缓缓开口,问出了第一个问题:“先生,红玉她,究竟是什么人?她身上的玉气,她的异常,是不是都与古籍中记载的通灵宝玉雌身有关?”
他的语气里,带着早已笃定的猜想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。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他的指尖微微收紧,掌心沁出了细密的薄汗。
乔鑫悟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林砚的心微微一颤,随即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,关于红楼转世的所有真相,关于金钗们的宿命,关于红楼劫难余孽的威胁。
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先生,我身上那些莫名的异常,那些涌动的力量,还有古籍中记载的女娲炼石侍童,是不是……与我有关?”
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他抬眸看向乔鑫悟,目光无比坚定,也无比真诚。眼底没有半分畏惧,没有半分退缩,只有对真相的渴求,对甄红玉的心疼,还有对宿命的担当。
乔鑫悟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深情,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坚定,终于不再隐瞒。他缓缓开口,将藏了数十年的秘密,关于双玉,关于侍童,关于红楼宿命的所有真相,一一告知了林砚。
窗外秋阳渐渐西斜,透过窗棂,洒在书房的案几上,映得泛黄的孤本泛着淡淡的光。林砚静静听着,指尖越收越紧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,却始终没有打断乔鑫悟的话。
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,知道了甄红玉千年以来的孤独与守护,知道了自己刻入魂魄的宿命与誓言。秋风吹过庭院,卷起满地落叶,也卷起了他心中,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疼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