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乔浑身冰凉,问道:“你刚才打算做什么?”
程司白看着她,还没从惊讶中转圜出来,根本无话可答。
数秒后,他一声不吭,再度一把将她抱住。
“乔乔,乔乔。”
他再三唤她的名字,抱她的力道也一再加大,似乎生怕她是假的,或者怕她从他眼前跑了。
孟乔原本惊惧交加,很生他的气的,然而听了他发颤的声音,想到他当初为了救她而受伤,异国他乡,不知道经历了什么,丢了记忆,被人丢在医院门口,不由得心痛如绞。
她双手发颤,抱住了他。
“你疯了吗?这么晚了,往海里走!”
“没疯,没疯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用唇瓣贴上她的脸,“我只是去见你,去见你。”
孟乔越发难受,想让他松开,听他说到底怎么了。
忽然,孩子的哭声传来,她这才想起来,小澈是跟着她一起来的。
程司白也发现了,他愣愣地松开她,和她一起看向不远处。
小澈也跑进了水里,而且他个子小,一个海浪过来,就将他扑倒了,小小的人儿在海边连连爬起,还是试图往他们这边来。
“妈妈!快上岸!有水!”
孟乔这次警觉,随着海水涨潮,海水已经快到她大腿往上了。
她一把拉过程司白,往小澈的方向去。
到了小澈身边,她弯腰想抱起小澈,却发现手臂发酸,没什么力气。
程司白说:“我来吧。”
孟乔还没回应,小澈已经喊道:“才不要你抱!坏蛋!”
程司白顿住,面色难看。
孟乔喉中酸涩,勉强将小澈抱起,说:“宝宝,不要这样。”
“他就是坏蛋,总是欺负我们,好久都不来见我们,还笨蛋地往海里去,让妈妈你去追!海里很危险的!”小澈大喊。
程司白自责不已,试图哄他,他却张开嘴,哇得一声哭出来,仿佛有无尽的委屈,怎么都宣泄不尽。
孟乔抱着孩子,没有阻止。
小澈委屈,她也委屈。
三人站在海边,僵持不动,小澈的哭声逐渐被风带远。
程夫人带着人赶到,便见三人浑身湿透,十分狼狈。
看程司白那模样,程夫人便已经猜测出来几分原因,快步向他走去,想打他两下,问问他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,年纪轻轻,就想抛下亲娘离开,然而走到半路,大概是情绪太过激动,她竟两眼一翻,身形一晃,整个倒了下去!
“夫人!”
“妈!”
孟乔抱着小澈,呆楞当场。
小澈抱紧孟乔的脖子,也不由得停止了哭喊。
一行人将程夫人送回别墅,很快叫了医生进来。
程夫人是急怒攻心,医生给下了两针,人很快就醒了过来。
看着面前还没换下脏衣服的一家三口,她老泪纵横,对孟乔道:“我就这么一个儿子,算我求你了,你就当之前那些事都没发生过,要多少补偿我都给你,你陪着他,别再走了。他没了你,就是没了命了。”
孟乔喉中收紧,一时不知怎么说。
程夫人又对小澈道:“小澈,你别生爸爸的气了好不好,爸爸是生病了,不记得小澈和妈妈了,才会犯错的。”
小澈瘪了瘪嘴,看了眼程司白,然后把脸埋进了孟乔颈间,一声都不吭。
程夫人心里着急,只能看向孟乔。
“妈。”程司白开了口,“你先休息吧,别再想这些事了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,刚才只是一时糊涂,睡迷糊了。”
程夫人闭了闭眼,一肚子的话也不好说,只能看着孟乔抱着孩子出去,程司白叮嘱医生,好好照顾程夫人,然后也出去了。
医护和女佣上上下下,忙作一团。
小澈哭累了,在孟乔怀里睡着。
程司白走到孟乔身边,低声道:“把孩子给我吧,我抱他上楼去睡。”
孟乔停顿了片刻,说:“你带路吧,我抱着他,要不然吵醒他,他又得睡不安稳。”
程司白没有强求,领着她上楼。
两人一路无话,把小澈安顿好后,才回到了楼下。
“你怎么会回来?”程司白依旧问。
孟乔看着面前的茶,沉默片刻,说:“陆阔让我回来的。”
程司白顿住,大概是有点不大相信,但随即扯了下唇角,握着茶杯道:“他让你回来看我,了却我们之间的事,是吗?”
孟乔看着他,不知该说他太笨,还是该说他小人之心。
“我跟陆阔解除婚约了,他答应和我做回朋友。”
程司白愣了下,猛地抬头,眼神震惊。
孟乔叹了口气,说:“他是个好人,对我好,对小澈也好,你不在的那段日子,如果没有他,我们母子早就撑不下去了。如果你没回来,我一定会嫁给他,以报答他的恩情。”
程司白如鲠在喉,但也热泪盈眶。
他伸出手,想要握住她的手。
孟乔咬唇,倔强地收了手,含着泪看向窗外。
程司白默默收回手,但仍旧盯着她,说:“乔乔,我知道,是我让你受苦了。但是我告诉你,恢复记忆这段日子,最让我痛苦的,就是我对你做的那些事。我这几天常常在想,我还不如死在柏林,也免得你们母子伤心受罪。”
孟乔的心揪了起来。
说到底,她再恨他,也没想过要他死。
她攥紧手,一言不发。
程司白垂眸,说:“林京南的确救了我的命,但他和明家有关系,救我,只是为了替明家送来一把刀,让我来对付程晋北。我在实验室醒来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他们的企图了,但他们给我打了针,让人给我反复催眠,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。”
“那几天,我清晰地感知到,有关于你的记忆被一点点剥夺,只觉得人间和地狱也没区别。我怕他们要利用我对付你,唯一一次找到机会动手,只能利用针灸的钢针,给自己头上来了一针,打算自我了结,但还是被人发现了。”
孟乔听得心惊,不由自主转过脸,盯着他看。
“他们给你催眠?”
程司白麻木道:“加上三次脑部手术,一共十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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