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乔躺在床上，半睡半醒，她心里知道，程司白今晚是不会回来了。
一时间，心里没底，不知道他到底要晾着她多久。
小澈那边，具体怎么样了？
眼眶一热，她落下泪来，只能侧过身，佝偻起身子，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狼狈。
忽然，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她愣了愣，回过神，猛地坐起了身子。
因为起得太快，身体难以支撑，头晕目眩之间，她差点再度躺下去。
幸好，她单手撑住了身子，然后扶着床沿，艰难地往楼下走。
程司白回来，按理说，佣人是会主动出来的，至少要问问他，吃不吃夜宵。
但今天孟乔在，女佣们都很识趣，乖乖待在自己的房间里，没有出门。
程司白进了门，客厅里只有角落里几盏落地灯开着，其余地方都是昏暗的。
他面无表情，淡定地脱了外套，靠进沙发里休息。
孟乔站在楼上，扶着栏杆往下看，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背影。
虽然距离远，但她能看到他抬手抚额的手，那手背上青筋明显，白得毫无血色，看着就很不健康。
他瘦了，十分明显。
她站在上方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发出声音，或者说，该怎么开口。
双方就这么僵持着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程司白睁开眼，冷冷看着对面的花盆，仿佛没察觉上方有人，抓起身边外套，准备往外去。
孟乔瞪大眼，没想到他忽然回来，竟然还会走。
“程司白！”
她忽然开口，整个客厅的寂静被强硬撕开。
程司白站在门边，停下了脚步。
孟乔是一时冲动，话音出口便后悔了。
她真的……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片刻后，男人转身，往她的方向看来。
四目相对，明明曾经是最亲密的人，却谁都找不到话说。
孟乔心跳如擂鼓，强行攥紧手，才保持震惊。
她张了张口，说：“你能让人送我离岛吗？”
程司白面无表情，沉沉目光盯着她。
“绝食，等我到深夜，就是为了离开这里？”
孟乔听出他的不痛快，立刻说：“我想见小澈！”
“他不在我这里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孟乔有点语无伦次，“他现在还在陆阔那里，所以麻烦你，能不能……”
“你想我送你去陆阔身边？”男人嗤笑一声，声音里饱含讥讽：“孟乔，什么时候在你眼里，我是个做慈善的了？”
孟乔语塞。
程司白：“我能救你，已经是看在往日旧情的份儿上了。”
孟乔知道，他是在记仇，他恨她在他性命垂危的时候，竟然还跟别人走了。
她深呼吸，说：“小澈身体不好，你是知道的，他不能激动，我消失两天了，他如果知道我失踪了，他会吓坏的。”
“你不是给他选了新爸爸吗？怎么，他的新爸爸没本事哄好他？”
“程司白，他也是你儿子！”
男人脸色沉了下去，冷声道：“你还知道他是我儿子？”
他还没死，她就带着他的儿子，跟那姓陆的你侬我侬了！
孟乔吞了口口水，说：“当初是你在婚礼上抛下我们的，不管是我，还是小澈，我们都没对不起你。”
就这一点，程司白已经日夜懊悔。
她旧事重提，他心里难受，却也不甘。
“我当时去找你，已经是冒着生命危险，难道这还不足以赎罪吗？就算不能，至少也不该让你盼着我死！”
“我没有！”孟乔否认。
程司白冷笑：“我生死不明，你只是去看了一眼，就去准备自己的婚礼了，跟盼着我死又有什么区别？”
他这样强词夺理，根本不给孟乔说话的机会。
孟乔想了想，干脆问：“你不愿意让人送我走，可以，那至少请你借给我手机，让我跟小澈通个电话。”
“是想跟小澈通电话，还是想联系陆阔来救你？”
“你就一点不担心小澈吗？”孟乔打断他，“他当初得了白血病，已经受了很多罪了，你作为爸爸，对他已经很失责，到了现在，为了让我不痛快，你竟然舍得让他痛苦？”
“你用不着给我扣大帽子。”程司白咬牙，“如果不是你要嫁给陆阔，你也不会遇到危险。”
“我为什么嫁给陆阔，你难道心里没数吗？”孟乔忍无可忍，大声质问，“我跟小澈吃了这么多苦，一多半的原因是什么，你到底不知道吗？”
程司白如鲠在喉，盯着她的方向，一言不发。
孟乔抓紧栏杆，红了眼睛，湿了眼眶。
“我拜托你，给我手机，让我联系小澈。”
双方对峙，气氛诡异。
孟乔心里忐忑，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终于，程司白放下外套，往楼上走来。
片刻后，他已经到了她面前，然而他并没有停下脚步，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，然后步步紧逼。
孟乔一路后退，他一路向前，连着几步，孟乔便被他逼到了墙边。
彼此靠得太近，孟乔受不了，伸出双手，挡在了两人之间。
“程司白……”
“我可以给你电话，但你不仅要联系小澈，更要联系陆阔。”
“什么？”孟乔意外。
程司白：“跟姓陆的说清楚，把婚约解除。”
孟乔愣住，接着对上他漆黑的眼，发现里面都是浓墨一般的侵占欲，她心里沉了又沉，慌了又慌。
“这是我跟陆阔的事，你不能……”
“你可以不说，但代价是，你至少十天半个月，都不可能联系上小澈。”程司白冷冷地说出结果。
孟乔咬唇，恨不得打他一顿，然而有心无力。
她眼神转动，心乱如麻。
程司白见她犹豫，心里更是火烧火燎，她有多重视儿子，没人比他更清楚，现在为了跟陆阔的婚约，她竟然在犹豫。
他心里全是火，恨不得将世界都毁了。
“说话！”
孟乔闭了闭眼，依旧不能下定决定。
程司白盯着她，直接倒数：“三、二……”
“好！”孟乔退无可退，“我答应你！”
视线交汇，她委曲求全，他目的达成。
她向他伸手，说：“给我手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