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伟这番话说得圆润而漂亮。
表面上是在回应江澈的提问，实际上却是在借着这个话筒，对江澈进行一次公开的“教育”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
你江澈以为我刘伟当初想拆散你和苏清禾、想把刘梦瑶推到你身边是恶意？
错了。
我那是站在高处想拉你一把，是你这个站在低处的人眼光浅，把我的“好意”当成了“恶意”。
台下三千多个新生听不出这层弦外之音，反而觉得这位刘学长说话有水平、有格局。
“卧槽，这刘学长说话是真带劲啊。”
“对啊，刚才那个帅哥学弟的问题有点偏激了吧，社会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事情。”
“刘学长不愧是搞过企业的，这格局拉满了。”
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江澈握着话筒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的刘伟。
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，谁都清楚这场对话真正的含义。
刘伟这老阴比半年没见，演技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啊。
把肮脏的算计包装成“提携后辈”，把不要脸的踩低当成“站在高处的视野”。
这些话也亏他能说得出口。
片刻之后，江澈把话筒又举了起来。
“感谢刘学长的解答。”
江澈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上，语气不急不缓，“学长的意思是，你口中所谓的那个站在高处的人，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善心，想要帮助那个身处低位的人。”
“而那个身处低位的人应该对此心怀感激，而不是用自己那不够完整的视角去看待，去随意评判。”
刘伟微笑着点头：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“呵，刘学长的回答非常精彩，学弟确实受教了。”
江澈先是肯定了一句，台下不少人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，以为这场对话就到此为止。
然而江澈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我有一点不太理解，希望刘学长能再给我解惑。”
校长在台上略带为难地看了刘伟一眼。
按照流程，互动环节就一个问题，提问到这里也算合规了。
但江澈这话已经抛了出去，刘伟若是不接，反倒显得心虚。
于是刘伟只能继续强行保持微笑，“当然可以，学弟请讲。”
江澈开口道：“假设说，学长想送我一辆车。”
“但条件是，我必须把现在这辆车砸了。”
“然后学长告诉我，新车比旧车好得多，我砸掉旧车接受新车，才是理智的选择。”
“可那辆旧车陪我从临城跑到京城，陪我经历过无数个深夜和清晨，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从没有掉过链子。”
“我想请问学长，在这种情况下，您的帮助，我一定需要接受吗？”
全场哗然。
话题一下从抽象的讨论降落到具体的例子上，所有人都听懂了江澈在说什么。
苏清禾也愣住了。
她当然听出来了，阿澈口中那辆“旧车”说的是她。
陪他从临城跑到京城，经历过无数个深夜和清晨，在最需要的时候从没掉过链子。
她呆呆地仰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，眼眶逐渐酸涩。
许文彬在旁小声嘀咕：“卧槽，老江这话里有话啊？”
林汐没吭声，但她敏锐地感觉到台上台下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。
刘伟沉默了两秒。
他没想到江澈敢在三千多人的场合把话说得这么直白。
虽然没有点名，但这个例子里的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。
不过他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，两秒后便重新挂上了微笑。
“学弟举的例子很有意思。”
“但我觉得例子里的逻辑有些问题。”
“接受一辆新车，并不意味着要砸掉旧车。”
“如果旧车对你有特殊意义，你完全可以把它停在车库里好好珍藏。”
“我从来没有说过接受一方的好意，就必须要毁掉另一方。”
“学弟，你把自己困在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里，但其实这个选择本身并不存在。”
江澈听完，忽然就释然的笑了。
合着刘伟的意思是可以让苏清禾给他当二房，只要刘梦瑶是他的正妻就行了呗？
江澈很难想象，刘伟这么一个脑回路清奇的人，到底是怎么能安然无恙地活这么大的。
现在这个世界的保胎技术还是太强了。
收敛思绪后，江澈冷笑一声，继续说道：“学长说得对。”
“这个世界上的选择确实不止一种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，脸上的笑容没变，语气里的温度却降了好几度。
“如果有人非要趁我下车休息的时候，往我的旧车底板上凿窟窿呢？”
“如果有人一遍遍地告诉我，那辆旧车配不上我，开出去会让我丢面子，会拖慢我的速度。”
“甚至为此不惜在赛道上使绊子，想让我受了伤，从而只能被迫放弃那辆车，转而接受这辆新车。”
“那么我想请问学长，这种行为的性质，还能用‘帮助’来定义吗？”
话音落下后，大会堂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三千多个新生全都听懵逼了。
他们不知道前因后果，但光听对话里的火药味就能感觉到这不对劲。
两人的对话早已超出了普通的提问和解答环节。
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吵架，要不是因为隔了这么远的距离，说不定两个人能当场打起来。
台下的校长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，但问答环节还没有结束，他总归不好打断。
一时间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台上台下的两个男人身上。
刘伟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。
他没想到江澈会把话说得这么破。
“学弟的想象力很丰富。”
片刻后，刘伟缓缓给出了自己的回答，“不过生活中的事情并没有那么戏剧性。”
“很多时候所谓的‘使绊子’只是正常的竞争，而正常的竞争是这个社会运行的底层逻辑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有人在针对你，那我建议你拿出证据。”
“如果没有证据，那就应该学会用更开放的心态去看待身边的人和事。”
殊不知，江澈等的就是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