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血玉咒 > 第328章 天机图现
    “轰——!”

    震动,并非地动山摇般的剧烈摇晃,而是一种低沉、浑厚、仿佛源自大地深处、又似发自九天之上的共鸣。整个皇陵主殿,从穹顶的“星辰”,到脚下温润的玉石地面,从四周肃立的万千陶俑,到中央巍峨的九层祭坛,都在这难以言喻的震动中共鸣、嗡鸣。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固了瞬间,紧接着,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苍茫、威严、悲怆、以及一丝诡异生机的气息,以那口青铜巨棺为中心,轰然爆发开来!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不是水花,而是滔天巨浪!

    沈炼、萧离、沈夜,首当其冲。

    沈炼在窥见棺内景象、感受到怀中龙纹佩滚烫的刹那,便知不妙,闪电般收回贴在棺椁缝隙的手掌,身形急退,同时将绣春刀横在胸前,将沈夜和萧离挡在身后。饶是如此,那股爆发的气息依旧如同无形的巨锤,狠狠撞在他的胸口,让他气血翻腾,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    萧离更是不堪,他本就离棺椁稍近,又因怀中黑色令牌的剧烈震动而心神微分,被那气息一冲,顿时如遭重击,闷哼一声,踉跄着向后跌去,若非沈炼及时伸手拉了一把,险些从这九层祭坛边缘摔落。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只觉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,怀中那块黑色令牌震动得愈发激烈,几乎要脱手飞出,同时一股庞大驳杂、却又无比清晰的意念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再次冲入他的脑海!

    这一次,不再是之前石碑灌注时那种破碎、模糊的画面,而是一些更加具体、更加清晰、也更加令人震撼的“认知”!

    他“看”到,棺中那栩栩如生的男子,并非真正的“活着”,也非寻常意义上的“尸体”。他的身躯,被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秘法,结合这皇陵地宫汇聚的磅礴地脉龙气,以及某种源自天机图的力量,维持在一个奇异的“非生非死、亦生亦死”的状态。那九道连接他身躯与棺椁内壁的暗金色气流,便是输送和维持这种状态的能量通道,也是束缚和镇压的锁链。而那三颗悬浮的、颜色各异的珠子,赫然便是“天”、“地”、“人”三卷天机图的力量核心,或者说,是高度凝聚的“图灵”!

    真正的天机图,并非只是悬浮在棺椁上方、那三卷光芒包裹的卷轴!那只是载体,是外壳!真正的力量、真正的奥秘、真正的“天机”,早已被剥离出来,与这皇陵大阵、与棺中帝躯、与这汇聚了前朝最后国运和地脉灵气的核心融为一体,形成了一个庞大、精密、维持了数百年平衡的封禁与转化体系!

    棺中男子手中紧握的那卷非帛非革的卷轴,也并非天机图总纲,而是……记载了这一切布置、以及前朝皇室最大秘密、还有关于“天机图”真正来历与使用代价的——遗诏,或者说,绝命书!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!” 萧离头痛欲裂,却又在剧痛中明悟。天机图并非可以随意取用的宝物,它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、持续了数百年的仪式核心!强行取走任何一卷,都可能破坏这微妙的平衡,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!而他们三人的闯入,尤其是沈夜血脉的共鸣、两块半残龙纹佩的异动、以及黑色令牌的牵引,已经像投入精密仪器中的石子,开始扰动这持续了数百年的平衡!

    就在萧离被海量信息冲击得心神恍惚之际,更大的变故发生了。

    祭坛下方,那成千上万眼眶中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陶俑大军,在那股气息爆发的瞬间,齐齐发出一声无声的、却直击灵魂的咆哮!所有的陶俑,无论远近,无论之前是何种姿态,此刻全部转向祭坛顶端,转向那口青铜巨棺,或者说,转向棺椁上方悬浮的三卷天机图载体!

    “吼——!”

    这一次,不再是无声的杀意,而是真正如同千万人齐声怒吼般的、蕴含着无尽愤怒、守护意志与毁灭欲望的咆哮,在这巨大的地下空间中轰然回荡,震得穹顶的“星辰”都仿佛在摇晃!

    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咆哮,所有的陶俑,动了!

    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、僵硬、如同潮水合围般的推进。这一次,它们的动作快如鬼魅,整齐划一,却又带着一种疯狂暴戾的气息!距离祭坛最近的数百名持戈陶俑,眼眶中幽绿鬼火暴涨,猛地踏前一步,将手中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青铜长戈,狠狠掷出!

    “咻咻咻——!”

    数百支长戈,如同黑色的钢铁暴雨,撕裂空气,带着凄厉的尖啸,从四面八方,向着祭坛顶端,向着沈炼三人,攒射而来!每一支长戈的尖端,都燃烧着幽绿的火焰,威势比之前的火箭强了何止十倍!

    不仅如此,更远处,那些弓弩陶俑再次拉开了无形的弓弦,这一次,凝聚出的不再是零星的火箭,而是数百上千支幽绿火焰凝成的箭矢,如同漫天的鬼火萤虫,组成了一片死亡的箭幕,紧随长戈之后,覆盖了祭坛顶端的每一寸空间!

    而一些身形格外高大、身披重甲、手持巨斧或重锤的陶俑,则迈着沉重的步伐,开始向着祭坛阶梯发起冲击!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围困,而是毁灭!毁灭一切胆敢惊扰帝棺、觊觎天机图的外来者!

    绝杀之局!真正的绝杀之局!

    下方是万千暴动的陶俑大军,上方是无处可逃的穹顶,前后左右皆是死路!而且这一次的攻击,比之前凶猛了何止数倍!那呼啸而来的长戈箭雨,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上阶梯的重甲陶俑,散发出的杀意冰冷刺骨,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冻结!

    “退无可退!守!” 沈炼目眦欲裂,发出一声暴喝,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。生死关头,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和决断瞬间占据了上风。他一把将还在因信息冲击而恍惚的萧离扯到身后,同时将沈夜推向祭坛最中央、棺椁正下方、那金色光流最为浓郁的区域,厉声道:“小夜,待在那里别动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手中绣春刀已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刀幕!

    “叮叮当当——!”

    密集如骤雨打芭蕉般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爆响!沈炼将身法施展到极致,绣春刀在身前舞成一团耀眼的银光,将射向他和身后两人的长戈箭矢尽数磕飞、斩断!火星四溅,绿火纷飞!他的虎口瞬间崩裂,鲜血染红了刀柄,手臂更是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酸麻剧痛,几欲断裂,但他一步未退,如同礁石般死死挡在萧离和沈夜身前!

    然而,陶俑的数量太多了!攻击太密集了!而且那些长戈箭矢力道奇大,带着阴寒的绿火侵蚀,沈炼纵然武功高强,也难以完全抵挡。仅仅几个呼吸间,他的肩头、手臂、大腿,便被数支漏过的箭矢擦过,留下焦黑的灼痕,阴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,让他动作都为之一滞。

    “嗤!” 一支燃烧着绿火的长戈,趁着他动作微滞的刹那,如同毒蛇般穿过刀幕的缝隙,直刺他的胸口!沈炼瞳孔骤缩,百忙之中侧身,长戈擦着他的肋骨划过,带走一片皮肉,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飞鱼服。那绿火更是如同跗骨之蛆,瞬间蔓延开来,带来钻心的灼痛和冰寒!

    “舅舅!” 沈夜看到沈炼受伤,急得眼泪直流,想要冲过来,却被沈炼厉声喝止:“别过来!待着别动!”

    萧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绝杀惊得回过神来,看到沈炼瞬间染血,心中大急。他此刻也顾不得脑海中翻腾的信息和身体的痛楚,猛地一咬牙,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龙纹佩和黑色令牌。既然这地宫的一切异动都与这两样东西有关,与沈夜的血脉有关,那或许……

    就在这时,或许是沈炼的鲜血滴落在了祭坛的玉石地面上,那温热的、带着生机的血液,与地面下流淌的金色光流产生了某种接触;或许是沈夜身处光流最浓郁处的焦急情绪,引动了某种共鸣;或许是萧离手中的龙纹佩和黑色令牌,在绝境压力下再次被激发——

    “嗡!”

    一声奇异的嗡鸣,并非来自棺椁,也非来自陶俑,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祭坛玉石地面,来自那些如同血脉般流淌的金色光流!

    以沈夜所站的位置为中心,那些原本只是缓缓流淌、若隐若现的金色光流,骤然变得明亮、活跃起来!光芒大盛,如同地底突然涌出了金色的岩浆,沿着玉石地面上那些玄奥的纹路,迅速向着四周蔓延、奔流!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祭坛第九层,整个圆台的地面,猛地亮了起来!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玉石地面的纹路中透出,纵横交错,瞬间构成了一个庞大、复杂、散发着浩瀚威严气息的金色阵法图案!这图案,竟与青铜棺椁表面的纹路,与下方地宫各处阵法的核心,隐隐呼应,连成一体!

    金色阵法的光芒,柔和而神圣,与陶俑眼中那幽绿死寂的鬼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光芒升腾而起,在沈炼、萧离、沈夜三人周围,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、半透明的光罩,如同一个倒扣的碗,将三人连同中央的棺椁一起,笼罩在内!

    “噗噗噗——!”

    恰好此时,第二轮更加密集的长戈箭雨袭至,狠狠撞击在淡金色的光罩之上!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,只有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沉闷噗噗声。那足以洞穿金石、附带着阴寒绿火的长戈箭矢,撞击在看似薄弱的光罩上,竟如同泥牛入海,只是让光罩表面荡漾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,便纷纷力竭,坠落在地,上面的幽绿火焰也瞬间熄灭。

    就连那些已经冲到祭坛阶梯中段、挥舞着巨斧重锤,狠狠劈砍在光罩上的重甲陶俑,也被光罩上反弹出的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,震得踉跄后退,甚至有的直接从高高的阶梯上滚落下去,摔得四分五裂。

    光罩,挡住了陶俑大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!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 沈炼喘着粗气,捂着肋下的伤口,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这突然出现的金色光罩。光罩并不刺眼,反而十分柔和,身处其中,能感到一股温暖、充满生机的力量缓缓浸润着身体,连伤口处的阴寒灼痛感都减轻了许多。

    萧离也松了口气,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。这光罩显然是祭坛本身的防护阵法被激活了,但能持续多久?而且,这阵法似乎是以某种方式,与沈夜的“存在”、与这祭坛核心、甚至与棺椁内的帝躯产生了联系才被激发的。这到底是福是祸?

    果然,这金色光罩的出现,并没能平息陶俑大军的怒火,反而像是火上浇油。所有陶俑眼中的幽绿鬼火燃烧得更加旺盛,几乎要喷薄而出!它们不再盲目地投掷、劈砍,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,迅速改变了阵型。

    一部分弓弩陶俑后撤,继续凝聚幽绿火箭,如同不要钱般泼洒向金色光罩,虽然无法攻破,但显然在持续消耗着光罩的能量,光罩表面的涟漪始终不断。

    更多的持戈陶俑和重甲陶俑,则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,用手中的兵器,整齐划一地敲击地面,或是彼此碰撞。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”

    “锵!锵!锵!”

    沉闷的撞击声和刺耳的金铁交鸣声,汇成一股诡异的、充满压迫感的声浪,如同战鼓,如同丧钟,在这巨大的空间中回荡。伴随着这有节奏的撞击声,所有陶俑身上,开始升腾起淡淡的、灰黑色的雾气。这雾气冰冷死寂,带着浓烈的腐朽与不祥的气息,缓缓弥漫开来,竟开始侵蚀那金色的光罩!光罩与灰黑雾气接触的地方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光芒似乎也变得黯淡了一丝。

    它们在用自身携带的、积累了数百年的阴煞死气,消磨这守护阵法的力量!

    “它们在消耗阵法的力量!” 萧离脸色难看,他怀中的黑色令牌,此刻震动得愈发剧烈,甚至开始微微发烫,与脚下金色阵法、与棺椁,都产生着强烈的共鸣。他感觉到,这令牌似乎在“渴求”着什么,又似乎在“警示”着什么。

    沈炼也看出了形势的危急。光罩虽强,但明显是依托某种能量维持,看这些陶俑的架势,是打算用数量和不死不灭的特性,硬生生将这防护磨灭!一旦光罩破碎,他们三人瞬间就会被淹没在陶俑的海洋中,尸骨无存。

    必须想办法!要么找到控制或停止这些陶俑的方法,要么找到离开这祭坛、离开这主殿的出路!而关键,很可能就在这棺椁,或者那天机图上!

    沈炼的目光,再次投向那口青铜巨棺,以及棺椁上方悬浮的三卷天机图。此刻,或许是因为金色防护阵法的激活,也或许是因为陶俑大军的狂暴攻击引动了地宫更深层次的变化,那三卷天机图,发生了新的变化。

    原本只是静静悬浮、散发柔和光芒的卷轴,此刻光芒大盛,并且开始了缓慢的、自主的旋转。不再是简单的自转,而是三卷图轴,围绕着棺椁上方那一点,开始公转,彼此之间的光芒也开始交织、融合。

    左侧那卷“天”图,星光愈发璀璨,仿佛真的有一片微缩的星空在其中展开,无数星辰明灭,轨迹玄奥莫测,隐隐有潮汐起落、四季轮转、甚至更为深奥的宇宙韵律透出。

    右侧那卷“地”图,气息更加厚重苍茫,光影变幻间,仿佛能听到大地的脉动,看到山川的走势,江河的奔流,地气的升腾沉降,一种承载万物、厚重无疆的意志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而中间那卷最为奇特的“人”图,朦胧的光晕开始扩散,其中那些模糊的人影似乎清晰了一些,不再是单纯的喜怒哀乐,而是出现了更为复杂的场景:部落的先民在祭祀,王朝的军队在征战,市井的百姓在生活,庙堂的君臣在议政……生老病死,爱恨情仇,权力争夺,文明兴衰……无数人、无数事、无数命运丝线在其中纠缠、变幻,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、仿佛能窥见人心深处、把握命运脉络的神秘力量。

    三卷图轴的光芒交织,在棺椁上空,渐渐形成了一个三色的、缓缓旋转的光晕漩涡。漩涡的中心,隐隐有更为深邃、更加本源的光芒在孕育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棺椁内,那三颗悬浮的、颜色各异的珠子——“天”、“地”、“人”三卷天机图的力量核心,也仿佛受到了上方载体的牵引,旋转速度骤然加快,与上方三卷图轴的光芒遥相呼应。缠绕在棺中帝躯上的九道暗金色气流,也仿佛受到了刺激,光芒明灭不定,输送能量的速度似乎发生了紊乱。

    整个皇陵主殿,不,是整个地宫大阵的平衡,正在被加速打破!

    “不能再等了!” 沈炼抹去嘴角的血迹,眼神锐利如刀,看向萧离,“萧离,你从那些……信息里,有没有得到控制这些陶俑,或者停止这阵法,或者离开这里的方法?”

    萧离脸色苍白,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刚刚强行灌入的、关于这地宫、棺椁、天机图、以及整个大阵布局的破碎信息。他隐约记得,似乎有关于“阵眼”、“中枢”、“核心”以及“血脉为引,信物为凭,可暂控守卫,或启通道”之类的模糊描述,但具体如何操作,却如同雾里看花,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“有模糊的提示,但……不完整。” 萧离急促道,“似乎需要……以特定的方式,引动棺椁内的某种机制,或者……触动天机图,以‘正确’的方式,才能暂时控制这些陶俑,或者打开离开的通道。但什么是‘正确’的方式,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 他看向沈炼手中的半块龙纹佩,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半块和黑色令牌,以及被沈炼护在身后、身处金色光流中心的沈夜,“或许,关键在我们三个,在这两半龙纹佩,这块令牌,还有小夜的血脉上。需要……某种组合,某种仪式?”

    沈炼目光闪烁,看向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椁,又看了看上空光芒交织、旋转不休的三卷天机图,最后目光落在沈夜身上,眼神复杂。他绝不愿让沈夜涉险,但眼下,似乎已无他路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直紧抱着沈炼大腿、小脸煞白的沈夜,忽然抬起了头,大眼睛看向上空那三色光晕交织的漩涡,又看了看光芒大盛的金色光罩,小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,似乎有些迷茫,又有些……本能的好奇。他伸出小手,似乎想要触碰那流转的金色光晕,但又有些害怕。

    “舅舅……” 沈夜小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又有一丝奇异的肯定,“那些光……好像在叫我……还有,那个棺材里……好像有个老爷爷……在叹气……”

    沈夜的话,如同惊雷,在沈炼和萧离耳边炸响!

    老爷爷?叹气?棺材里?

    难道……棺中那看似沉睡的帝王,竟然还有残存的意识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