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血玉咒 > 第281章 父子联手
    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无声的博弈中,缓慢而沉重地流逝。静心阁内,烛火通明,药香与血腥气混合,弥漫在凝滞的空气中。谢云舟依旧昏迷不醒,脸色灰败,但呼吸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、几不可闻,而是呈现出一种微弱却平稳的节奏。那股从他丹田深处涌现的奇异暖流,如同黑暗中坚韧的藤蔓,顽强地护住了心脉,与“蚀心腐骨散”的剧毒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僵持。

    三位老医师轮流施针、用药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他们用尽平生所学,各种吊命续元的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用上,才勉强配合那股奇异的生机,将谢云舟从鬼门关前,暂时拉了回来。但所有人都清楚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毒性未解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随时可能落下。那股神秘的暖流虽能暂时护住心脉,却无法根除毒性,反而在对抗中不断消耗,谁也不知道它能支撑多久。

    谢凌峰如同入定的老僧,一动不动地守在榻边,握着儿子冰冷的手,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掌心传递过去。他脸上的泪痕已干,只留下淡淡的印记,眼中布满了血丝,但眼神却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儿子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他不再流泪,不再失态,所有的悲痛、恐惧、自责,都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,化作冰冷的火焰,在瞳孔深处静静燃烧。此刻,他不仅是谢云舟的父亲,更是谢家的家主,是即将面对青龙会疯狂反扑、家族内忧外患的掌舵人。

    “报!” 门外传来低沉急促的禀报声,是谢凌海。

    谢凌峰眼神一凝,缓缓松开儿子的手,替他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柔,与那冰封般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。然后,他起身,走到外间,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,只留下谢凌海一人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 谢凌峰的声音嘶哑低沉,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,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谢凌海风尘仆仆,眼中带着血丝,显然也是一夜未合眼,奔波搜寻。他压低了声音,语速极快:“大哥,有线索了,但情况很复杂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苏老的下落。”谢凌海沉声道,“我们的人在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,发现了打斗痕迹,有我们‘开阳’的暗记,也有青龙会的‘黑龙’标记。现场有血迹,但未见苏老本人,也未见尸体。从痕迹判断,苏老应该是被劫持,但劫持者似乎也付出了代价,匆忙撤离。我们的人正在沿着痕迹追踪,目前尚未有进一步消息。”

    谢凌峰眉头紧锁。苏老不仅是解毒的希望,更是“开阳”暗线的核心人物,知晓太多秘密。他落入青龙会手中,后果不堪设想。“加派人手,扩大范围,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另外,严密监控所有可能与苏老有联系的医道高手、药材商人,青龙会若想从苏老口中撬出什么,或者想利用苏老的医术,必然会设法联络或转移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 谢凌海点头,继续道,“第二,关于‘蚀心腐骨散’的解药。我们根据长风……根据谢长风生前的一些隐秘据点线索,顺藤摸瓜,在苏州城西一处暗桩,抓到了一个青龙会的外围执事。此人骨头不硬,用了些手段,吐露了一些消息。”

    谢凌峰眼中寒光一闪: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据他所言,‘蚀心腐骨散’是青龙会总坛秘制,解药配方掌握在会主和少数几个核心长老手中,等闲难以得到。但此次行动,为了确保控制谢……控制少主,逼问‘天机’下落,负责江南此次行动的‘玄蛇’长老,身上应该带有部分解药,或者至少,有压制毒性、暂时保住性命的方法。”谢凌海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而且,此人还提到一个关键——青龙会此次倾巢而出,目标直指少主,并非仅仅因为‘天机’线索。他们似乎认定,少主身上,有他们必须要得到的东西,或者……必须要控制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必须要得到的东西?控制的人?”谢凌峰眉头皱得更紧,谢长风临死前提到的“孽种”二字,再次在他脑海中闪过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,冷声道: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关于‘天机’和前朝皇陵。”谢凌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那个执事地位不高,所知有限,但他隐约听说,青龙会寻找‘天机’,是为了打开前朝末代皇帝秘密修建的一座‘漠北皇陵’。传说那座皇陵中,不仅埋藏着富可敌国的前朝宝藏,更藏有关系到天下气运的惊世秘密,甚至可能……有前朝皇室留下的、足以颠覆当今朝廷的秘藏兵甲和……传国玉玺的线索!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谢凌峰瞳孔骤缩。富可敌国的宝藏已足以让人疯狂,传国玉玺的线索,更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!难怪青龙会如此不择手段,难怪他们处心积虑要渗透控制谢家!谢家掌控江南漕运和大量商路,财力雄厚,人脉广阔,若能掌控谢家,无疑能为他们寻找皇陵、起事造·反提供巨大的财力、物力支持!而云舟查到的“天机”线索,很可能就是指向皇陵的关键!

    “还有,”谢凌海的声音更加凝重,“那执事还交代,此次青龙会针对我谢家的行动,由‘玄蛇’长老全权负责,但幕后似乎还有更高层的人物在指挥。而且,他们似乎与朝中某些势力,也有勾连。谢长风,可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,甚至可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。他们的真正目标,绝不仅仅是控制谢家那么简单,很可能……是要以谢家为跳板,搅动整个江南,甚至天下!”

    谢凌峰倒吸一口凉气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原本以为,青龙会只是江湖上一个行事诡秘、实力强大的邪道组织,图谋谢家是为了财势。现在看来,他们的野心远超想象,竟与前朝秘辛、传国玉玺、乃至颠覆朝廷有关!谢家,竟然在不知不觉中,卷入了如此可怕的漩涡!

    “另外,我们悬赏求购解药的消息已经放出,目前还没有可靠回应。但江湖上已经暗流汹涌,不少势力都在打听谢家出了何事。我担心,会引来更多觊觎。”谢凌海补充道。

    谢凌峰沉默了片刻,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。局势的复杂和严峻,远超他的预计。内有不稳(谢长风虽死,但其党羽未尽,长老会态度暧昧),外有强敌(青龙会虎视眈眈,可能还有朝中黑手),云舟命悬一线,苏老下落不明,强敌环伺,风雨欲来。

    但越是危急,谢凌峰的心反而越是沉静下来。多年的家主生涯,早已磨砺出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。他迅速理清思路,眼中寒光闪烁,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:

    “第一,苏老那边,继续追查,不惜代价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但要注意,很可能是个陷阱,青龙会想引我们的人上钩。告诉带队的人,谨慎行事,以查探为主,必要时可放弃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那个青龙会执事,看紧了,或许还有用。继续审,挖出他知道的一切,特别是关于‘玄蛇’长老的样貌、习惯、可能藏身之处,以及解药的具体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将我们掌握的关于青龙会、前朝皇陵、传国玉玺线索的消息,以最隐秘的方式,传递给我们在京城的关系,尤其是与皇室、锦衣卫有联系的那几位。记住,要绕开所有可能被青龙会渗透的环节,确保消息直接送到可靠的人手中。此事关系太大,已非我谢家一门一派能独立应对,必须借力,至少,要让他们有所警觉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,家族内部,启动最高级别的‘铁壁’预案。所有产业转入半隐蔽状态,核心人员收缩防御,外松内紧。暗中排查谢长风所有残余党羽,宁可错抓,不可错放!三位长老那里……” 谢凌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,“暂时稳住,给予表面尊重,但‘开阳’和‘暗影’两支力量,必须牢牢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。加强静心阁及内宅守卫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云舟百步之内,包括三位长老!”

    “第五,”谢凌峰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却更显决绝,“准备一下,一旦云舟情况稍有稳定,能承受颠簸,我们……离开谢家。”

    “离开谢家?”谢凌海一惊,“大哥,此刻强敌环伺,离开谢家,岂非更危险?而且,云舟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强敌环伺,留在谢家,才是坐以待毙!”谢凌峰打断他,目光锐利如刀,“青龙会已知云舟身中剧毒,急需解药。他们要么会趁云舟毒发前来袭,抢夺或灭口;要么会以解药为饵,设下陷阱。谢家目标太大,内忧未平,我们防不胜防。而且,‘蚀心腐骨散’的解药,青龙会必有严密控制,留在苏州,希望渺茫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去哪里?”谢凌海问道。

    谢凌峰望向北方,缓缓吐出两个字:“漠北。”

    “漠北?”谢凌海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,“大哥是想……寻找皇陵,从源头入手?可是皇陵虚无缥缈,漠北苦寒之地,凶险万分,云舟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?而且我们对皇陵一无所知……”

    “并非一无所知。”谢凌峰沉声道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,“云舟的母亲……来自漠北。她临终前,曾留下一个紫檀木盒,嘱托我,若非到万不得已,不要打开,更不要让云舟知晓。如今……或许就是万不得已之时了。那盒子我一直妥善保管,或许里面,有关于她身世,或者……其他线索。而且,青龙会既然认定云舟是关键,不惜一切要控制他,说明云舟身上,或者他知道的线索,必然与皇陵有莫大关联。与其留在苏州被动等死,不如主动北上,置之死地而后生!漠北地广人稀,环境复杂,反而易于隐蔽行踪。至于云舟的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身,望向内室的方向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我会用毕生功力,配合药物,为他续命。路上,再寻访名医。而且,苏老精通医理,熟知天下奇毒,他若还活着,被青龙会带去漠北的可能性极大。无论如何,漠北,我们必须去!”

    谢凌海看着兄长那决绝而孤注一掷的眼神,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心,多说无益。他深吸一口气,抱拳道:“是!凌海明白了!我这就去准备!需要带哪些人?”

    “人贵精不贵多。”谢凌峰道,“你,我,再挑选二十名最忠心、武功最高的‘暗影’死士,轻装简从,伪装成商队。对外,就说我闭关疗伤,云舟需要静养,谢家一切事务,暂由三位长老共同主持。我们……连夜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连夜?”谢凌海又是一惊,“是否太仓促?云舟的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能再等了。”谢凌峰摇头,“每多等一刻,就多一分变数。青龙会,还有其他可能的觊觎者,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你去准备吧,一个时辰后,我们从西侧密道出府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谢凌海不再多言,转身匆匆离去。

    谢凌峰独自站在外间,听着内室传来的、谢云舟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离开经营数十年的谢家,北上未知的漠北,前途未卜,凶险万分。但为了救儿子的命,为了揭开这重重迷雾,为了谢家的未来,他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就在他沉思之际,内室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不可闻的**。

    谢凌峰浑身一震,猛地睁开眼,身形一闪,已掠入内室,扑到榻边。

    只见榻上,谢云舟那如同刷了层淡金灰粉的长睫,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,随即,那双紧闭了十几个时辰的眼睛,缓缓地,艰难地,睁开了一条细缝。

    眼神起初是涣散的,茫然的,没有焦距,仿佛蒙着一层薄雾。他似乎花了很长时间,才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,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,最后,落在了榻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“……爹……?” 一个沙哑、微弱、如同气音般的声音,从谢云舟干裂的唇间溢出。他试图移动手臂,却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全身如同被巨石碾过,提不起一丝力气,尤其是胸腹间,那如同被烙铁灼烧、又被万虫啃噬的剧痛,虽然比昏迷时减弱了许多,却依旧清晰而顽固地存在着,提醒着他濒死的经历。

    “云舟!你醒了?!”谢凌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猛地握住儿子试图抬起的手,那手依旧冰凉,但比之前多了些许微弱的暖意。“别动!你伤得很重,身中剧毒,不要乱动!”

    剧毒……明法台……丧门钉……父亲……

    破碎的记忆渐渐回笼,谢云舟涣散的眼神,慢慢聚焦,看清了父亲那张写满了疲惫、担忧,却又带着狂喜的脸。父亲的眼眶深陷,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,身上的衣袍还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尘,显得从未有过的狼狈。但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,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,和深沉如海的后怕。

    是了,他替父亲挡了那淬毒的暗器,然后…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    “爹……您……没事吧?”谢云舟艰难地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说一个字,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,但他还是努力地,想要确认父亲的安危。

    这一句简单的问候,却让谢凌峰如遭雷击,虎目之中,瞬间再次盈满了水光。这个傻孩子,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气息奄奄,第一句话,竟然是问他有没有事。

    “爹没事,爹很好。”谢凌峰用力握紧儿子的手,声音哽咽,“是爹没用,是爹没有保护好你,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……”

    谢云舟缓缓摇了摇头,动作轻微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想说“是孩儿不孝,让爹担心了”,想说“保护爹是应该的”,但剧毒和重伤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,仅仅是睁开眼,说这两句话,就已经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,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“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谢凌峰看出他的虚弱,连忙道,“你体内剧毒未清,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。放心,爹一定会找到解药,一定会治好你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看着父亲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切的痛悔,心中最后一丝因之前误解而产生的芥蒂,也烟消云散。他轻轻眨了眨眼,表示明白。然后,他积蓄了一点力气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道:“三叔……青龙会……‘天机’……皇陵……”

    他记得昏迷前听到的只言片语,记得谢长风临死前的话,也记得自己追查“天机”所获的线索。他急于将这些告诉父亲,哪怕每吐出一个字,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眩晕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谢凌峰连忙制止他,眼中寒光闪烁,“长风……他已经死了。青龙会的阴谋,爹也知晓了一些。云舟,你现在什么都别想,好好养伤。一切,有爹在。”

    谢云舟看着父亲,那眼神中的坚定和不容置疑,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、可以完全信赖和依靠的安全感。他再次眨了眨眼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意识又开始模糊。但在陷入黑暗之前,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手指在父亲掌心,极其轻微地,勾了勾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,却像一道暖流,瞬间击中了谢凌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他明白,那是儿子在安慰他,在告诉他:爹,我没事,别担心。

    谢凌峰的泪水,终于再次夺眶而出。但这一次,不再是绝望的痛哭,而是混合了心痛、喜悦、后怕和无比决心的泪水。

    他轻轻擦去眼泪,俯身在儿子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沉而坚定地道:“云舟,坚持住。爹带你离开这里,我们去漠北,去找解药,去把一切弄清楚。爹答应你,无论如何,一定会让你活下去,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,付出代价!”

    谢云舟似乎听到了,又似乎没有。他的嘴角,极其微弱地,向上弯了弯,仿佛是一个安心的、信任的弧度,然后,再次陷入了昏睡。但这一次,他的呼吸,比之前更加平稳了一些。

    谢凌峰轻轻放开儿子的手,替他仔细掖好被角,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。然后,他站起身,脸上的泪痕已干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、冰冷,如同出鞘的利剑,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
    他走到外间,对等候的医师沉声吩咐:“全力施为,稳住少主的伤势。一个时辰后,我们要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出发?”老医师一愣,“家主,少主伤势如此沉重,剧毒未解,如何能经得起颠簸?”

    “经不起也要经。”谢凌峰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留在谢家,只有死路一条。北上,才有一线生机。你们尽力即可,其余,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老医师看着谢凌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知道再多劝阻也是无用,只能躬身应道:“老朽遵命,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    谢凌峰不再多言,转身走出静心阁,望向东方已然泛起的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即将开始,而他们,也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凶险的北上之路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。他的儿子,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将与他并肩而行。

    父子联手,纵使前路荆棘密布,强敌环伺,又何惧之有?

    谢凌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晨露清冷气息的空气,眼神坚定如铁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天色微明,谢家西侧一处看似普通的柴房内,地板悄然移开,露出幽深的密道。谢凌峰亲自抱着被厚厚裘毯包裹、依旧昏迷的谢云舟,在谢凌海和二十名精挑细选、沉默如铁的死士护卫下,悄然没入密道之中。

    柴房的门缓缓关上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远处渐渐响起的、象征谢家新一天开始的晨钟,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。

    而一场关乎生死、牵扯着前朝秘辛、江湖恩怨和天下大势的漠北之行,就此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