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赋沉着脸离开，压根没有搭理朱姨娘母女，他大概也意识到，有些事情若是再不做，可能真的要万劫不复了。
“你也看到了。”老夫人端起杯盏，浅呷一口清茶，润润嗓音重新开口，“有时候太过自负，也是致命伤。”
慕容婉儿担忧的看向母亲，“娘？”
“你先回去吧！”朱姨娘开口。
慕容婉儿张了张嘴，奈何老夫人在场又不好说什么，只能讪讪的离开。
“老夫人是想告诉我，我输了？”朱姨娘站在那里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“是啊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红颜老去恩不在，世间哪有痴情郎？”
老夫人放下杯盏，“府里太冷清了，也该添点人气了。你一个人享了那么多年的荣华富贵，合该为五郎着想，你自己不行，那就换个人。”
朱姨娘抬眸盯着她，身子微微颤抖。
“回去吧！”老夫人不愿意见她。
朱姨娘转身离开，“五郎不会答应的。”
老夫人抬了抬眼皮，“是吗？”
出了门。
朱姨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，她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，可是她不想承认，更重要的是，慕容承始终是她心中的一根刺。
如果……
如果她的承儿还活着，哪有慕容谨言什么事情？
慕容瑾芝早就该死了！
“若是我的承儿还活着，一定会比慕容谨言那个孽种更好，读书识字，一定可以考出功名，何须受这老太婆的气？”朱姨娘垂下眼帘。
刘嬷嬷在旁边安慰着，“夫人别担心，老夫人如此这般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，以前不也是如此吗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，如今小姐也已经长大，您要操心的是小姐的婚事。”
至于慕容瑾芝。
这些日子以来，刘嬷嬷也看明白了，那丫头瞧着文弱，实则是个刺头，根本不是寻常办法能应付，所以眼下还是得隐忍。
“你说，承儿是不是她杀的？”朱姨娘神情低落的朝着前面走去。
刘嬷嬷回答不了这个问题，毕竟当年没有证据，如今慕容瑾芝身份不俗，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。
“五郎，你可千万不要负我。”朱姨娘闭了闭眼。
心里沉甸甸的，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可她没想到，慕容赋真的做了抉择，而且这抉择还是……
夜色沉沉。
瞧着来送糕点的雀儿，慕容赋面色微沉的盯着她，“雀儿，你入府也不少年头了。”
“回老爷的话，雀儿幼时入府，已经十个年头了。”她的年纪，只是比慕容婉儿大两岁，之所以没有出嫁，是因为没有母家。
孤女卖身，自然无人做主。
而朱姨娘这些年也都忙着为慕容婉儿操持，谁会在意身边的丫鬟呢？
丫鬟嘛，用得顺手就好。
“十年了。”慕容赋瞧着桌案上的红酥糕，“这么甜腻的东西，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，我一个大老爷们不太合适。”
雀儿一怔，“老爷，这是姨娘的一番心意。”
“心意？”慕容赋捻起一枚糕点，若有所思的审视良久。
久到连雀儿都有些心慌意乱，“老爷，那下次……让姨娘换个口味，姨娘说，老爷您原本是很喜欢她做的糕点。”
“以前喜欢，不代表以后也喜欢。”慕容赋深吸一口气，将糕点递过去，“你吃吧！”
雀儿愣住，“我？”
让她吃？
这是什么意思？
“糕点不合心意，自己不吃就让别人吃，浪费了总是不太好。”慕容赋盯着她，“吃吧！”
雀儿战战兢兢的上前，小心翼翼的接过慕容赋手中的糕点，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，吃还是不吃呢？
“吃！”慕容赋冷着脸。
雀儿哆哆嗦嗦的往嘴里塞，甜香滋味瞬时在口腔里蔓延开来，倒是好吃得很，她毕竟是个奴婢，往日里就算有什么好吃的，也都是主家剩下的零碎，不像是今日，竟然能吃到一整块糕点。
慕容赋将一盘糕点都推过去，“都给你。”
“都给我？”雀儿诧异。
慕容赋颔首，“吃完它。”
“是！”雀儿觉得好吃，当着慕容赋的面，将糕点一块块吃干净。
完事之后，慕容赋问她，“好吃吗？”
雀儿连连点头，“谢老爷，好吃。”
“以后还想吃吗？”慕容赋又问。
雀儿犹豫了，要是说还想吃，老爷会不会觉得她太贪心？但若是不想吃，那便是欺骗，老爷最恨的就是欺骗。
“想！”雀儿犹豫再三，终是开口回答。
慕容赋徐徐站起身来，瞧着外头亮得极好的星辰，“想吃就得付出点代价，人总要为自己的抉择承担后果。”
“老爷，雀儿不懂，雀儿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，没读过多少书，其他的……”雀儿磕磕绊绊的回答，不知道老爷今晚是怎么了？
慕容赋深吸一口气，“你来了尚书府这么多年，她都不曾为你谋算过分毫，你真的想老死在府中，最后一无所有吗？”
雀儿沉默了。
说话间，慕容赋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，掌心轻轻搭在她的肩头。
雀儿猛地身形一僵，忽然间好似明白了什么？
她不是年幼不懂事的孩子，跟在朱姨娘身边这么多年，又到了如今的年岁，有些事情曾经暗暗想过，但从不敢在人前表露，毕竟朱氏那么小心那么狠辣，一个卖身为奴的丫鬟，若是敢造次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，老爷递来了橄榄枝。
雀儿呼吸微促，“老爷，奴婢想为自己求一个前程，雀儿不想永远是奴婢。”
“很好！”慕容赋点点头。
有心那就是自愿。
“我不做强人所难之事。”慕容赋这话一出口。
雀儿赶紧跪地行礼，“老爷，雀儿是自愿的，雀儿愿意侍奉老爷左右。”
如此，便成了。
当天夜里，雀儿没从慕容赋的房间出来。
朱姨娘等啊等，等到了天亮也没等到雀儿来回话，晨起的光带着瘆人的凉，秋意阵阵，可真是让人心寒啊！
“夫人？”刘嬷嬷端着连盆进门，“洗把脸吧！”
一晚上不睡，可见是真的伤心了！
“是不是大家都觉得我得五郎喜欢了，所以一个两个都开始敷衍我了？”朱姨娘狠狠闭了闭眼，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刘嬷嬷赶紧拧了帕子递上去，“夫人不要胡思乱想，先擦把脸。”
“我是不是老了？丑了？他以前说过的，他最爱的就是我，胡氏那个贱人不过是出身好，他不得不娶她。”朱姨娘絮絮叨叨，自说自话，“他说过的，这辈子最爱的只有我！”
刘嬷嬷看出来了，这是熬夜熬疯了！
“夫人，您还好吗？”
这话刚问完，慕容婉儿宛若疯癫的冲进来，“娘，出事了，出事了！”
刘嬷嬷：惨了，又来一个疯的，这下疯一起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朱姨娘有些神情恍惚，显然没反应过来。
慕容婉儿看了一眼胭脂，哆嗦着唇开口，“今儿一早，主院那边传来消息，说是昨天晚上父亲、父亲要了雀儿，今日要纳雀儿做妾。”
手中的帕子，吧嗒一声落地。
朱姨娘疯似的冲出院子……
慕容赋，你怎么能骗我？
你怎敢骗我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