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华在家里头待了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,李云峰啥也没让她干,就让她歇着,陪孩子,陪淑芬,陪两个洋媳妇娜塔莎和索菲亚,陪秀莲,陪安娜。一家子大小媳妇,七年没见,话有的说。
仨孩子也撒了欢儿。老大老二跟着村里头的孩子满山跑,逮鸟,掏鸟蛋,下河摸鱼。老三让淑芬抱在怀里头,走哪儿带哪儿。
李云峰把仨孩子带进过两回百草图,让他们在世界之树底下喝灵泉,吃灵果。仨孩子也不知道是啥,只觉得百草图里头那果子甜,那水比蜜还甜,吃了浑身舒坦。
李云峰心里头有数。灵泉灵果养着,仨孩子的根骨一天天在变,外人瞅不出来,可底子已经打下去了。
一个月转眼就过去了。
四月初,院子里头那两棵老榆树叶子已经长全了,绿油油的一片。
淑华坐在屋檐底下,跟李云峰说事儿。
“当家的。““嗯。““我寻思着,该走了。“李云峰瞅了她一眼。
“想好了?““想好了。“淑华说道,“会所这事儿,越早开始越好。现在京里头各家各户都在动,晚去几个月,好地段就被人占了。“李云峰点点头。
“你说的对,那就走。““嗯。“淑华说道,“我一个人去不成,得带几个人。得力的,能管事儿的。你心里头有人选没?““你看着挑。“李云峰说道,“村里头的人我都熟,你看好了谁,跟毛驴子打个招呼就成。““嗯。“第二天,淑华挨家挨户串了一圈,挑了四个。
四个人,淑华一个一个谈,把要去京里头开会所的事儿说了。
工钱开得高,每人每月一百块,包吃包住,干得好的,年底另有花红。
四个妇女当场就答应了,回家收拾行李。
第三天,人就齐了。
走的那天,天刚蒙蒙亮。
李云峰把淑华和那四个妇女送到村口。毛驴子开着拖拉机,把人送到县里头的火车站。
仨孩子让淑芬带着。老三抱着淑华的腿不撒手。
“娘——““娘不走——“淑华蹲下来,把老三搂在怀里头。
“娘出去办点儿事儿,过几个月就回来。你跟着你淑芬姨,听话。“老三吧嗒吧嗒掉眼泪。
“娘骗人,娘说过出去就老不回来。“淑华眼圈也红了。
“这回不会。娘有空就回来看你,你爹还会带你去百草图找娘。“老三这才点了点头。
李云峰把老三从淑华怀里头抱起来,冲淑华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,路上小心。““嗯。“淑华上了拖拉机,孙桂兰、宁春花、赵翠枝、马凤英四个人也跟着上了。
拖拉机“突突“地响了起来,往县里头开。
李云峰抱着老三,站在村口,看着拖拉机的烟一直冒到看不见为止。
老三在他怀里头抽了抽鼻子。
“爹。““嗯。““娘真会回来不?““会。“李云峰说道,“爹说话算数。“淑华一行五个人,火车坐了三天三夜,到了京里头。
下了火车,天已经擦黑了。四个妇女头一回出这么远的门,下了火车站,看见外头那满街的人和车,四个人都有点发懵。
“姐!“孙桂兰拽了一下淑华的袖子,“这就是京里头啊?““嗯。“淑华说道,“四九城。咱以后就在这儿干活儿了。先找个住的地方。“淑华提着箱子,带着四个人出了火车站,打了两辆三轮车,直奔前门大街。
到了前门大街,天已经黑透了,街上灯火通明。淑华找了个老字号的旅馆,开了三间房。她自个儿一间,孙桂兰跟宁春花一间,赵翠枝跟马凤英一间。
四个妇女一进屋,往床上一坐,都不愿意动了,累瘫了。
淑华敲了敲门。
“歇着吧。明儿一早起来吃饭,吃完饭办正事儿。““嗯。“四个人齐声应道。
第二天一早,淑华带着四个人吃了早饭,直奔什刹海后海那一片。
淑华是有底子的人。当家的当年是老四九城人,李云峰早就跟淑华讲过四九城的地界儿,哪一片是老贵族住的,哪一片是商贾住的,哪一片是文人扎堆儿的。
淑华心里头有谱。会所要开,得开在皇城根儿底下,可又不能太显眼。太显眼了,进来的人不踏实。得选个清雅的地段,闹中取静。
转了三天,淑华看中了一处地方——什刹海后海北沿儿,紧挨着银锭桥。那一片儿都是老四合院,大的小的,一进二进三进的都有。清末民初的时候,住的全是王爷贝勒、达官显贵。后来虽然换了主人,可那地界儿的气韵还在。
淑华专门挑了一处。位置在后海北沿儿正中间,紧挨着银锭桥,是一处五进五出的大四合院。整个院子占地三亩多,前后五进,正房、厢房、倒座房、抱厦、垂花门、影壁、回廊,一样不缺。院子里头还有三棵老槐树,最大那棵怕是有二百多年了。
淑华一进院儿就动了心。
“这儿。“淑华跟孙桂兰说道,“就这儿。““姐你看好了?““看好了。问问主家,多少钱。“孙桂兰转身就去打听。
主家是个老太太,满族人,姓爱新觉罗。家里头败落了好些年了,这院子是祖产,老太太一个人住着空旷得慌,早就想出手。可这年头买得起这种院子的人不多,而且这种院子主家也不愿意随便卖,得卖给看着顺眼的人。
孙桂兰把淑华领去见老太太。老太太一打量淑华,眯起眼睛。
“姑娘,您是哪儿的人?““东北。“淑华说道,“龙江省,饶河县,红旗生产队。““哦。“老太太点点头,“家里头是做啥的?““我当家的是红旗生产队的书记。“淑华说道,“我自个儿前些年在鹰酱开农场,这回回国,想在京里头办个买卖。“老太太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鹰酱?您留过洋?““算是。“淑华说道,“我大伯子大嫂在那头,我跟着过去了七八年。“老太太点点头,不说话,打量了淑华好一阵子。
“姑娘,这院子我要价不低。““您说个数。“淑华说道。
“二十万。“老太太说道,“现金。“孙桂兰咽了口唾沫。二十万,这年头的二十万是个什么数?县里头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就这个数。
淑华倒是没动神色。
“成,二十万就二十万。老人家,您给我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钱到。院子归我。“老太太一愣,随后笑了。
“姑娘,您是真痛快人。成,三天为期。“从老太太那儿出来,孙桂兰一路上都在心跳。
“姐!二十万啊!咱真出?““出。“淑华说道,“当家的说了,该花花,别省。“孙桂兰咽了口唾沫,不再说话。
淑华回了旅馆,关上门,意识一沉,人就进了百草图。
李云峰早在百草图里头等着了。百草图里头时间快,李云峰意念一动,跟外头就接得上。
淑华一进百草图就喊。
“当家的。院子定了,五进五出,后海北沿儿,二十万。““成。“李云峰说道。
意念一动,地上“哗啦“出现一堆东西。二十根大黄鱼,外加一堆翡翠玉器。
“大黄鱼你拿去变现。“李云峰说道,“翡翠你自个儿留着用,会所开起来摆着也好看。““嗯。“淑华把东西收了,人又从百草图里头出来,回到旅馆。打开箱子,二十根大黄鱼整整齐齐码在里头。
孙桂兰几个走过来一看,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。
“姐——这……““别问。“淑华说道,“明儿一早,找个相熟的票号,换成现金。““嗯。“第三天头上,二十万现金齐齐整整摆到了老太太面前。
老太太点了点头,把房契递给淑华。
“姑娘,这院子归你了。老身就搬到城外侄子家去。以后这院子,还望您好好待。“淑华双手接过房契。
“老人家您放心,这院子在我手里头,只会越来越好,不会被糟蹋。“老太太笑了笑。
“成,姑娘您是个明白人。老身这就把东西收拾收拾,明儿一早就搬。““不用一早。“淑华说道,“您慢慢搬。什么时候搬完,什么时候算。院子里头您住一天,咱就不动一天。“老太太一听这话,眼圈红了。
“姑娘,老身这辈子,没遇见过您这么知礼的。“院子拿下,紧跟着就是装修。
淑华没找京里头的装修队。她写了一封信,让人捎回红旗生产队。信是给王把头的,让王把头带二十个最好的瓦匠木匠,进京。
王把头接到信,二话不说,带着人就来了。
来的时候,老太太已经搬完了,整个院子空荡荡的。王把头一进院儿,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儿,蹲在垂花门底下抽了袋烟。
“嫂子,您说咋整。““老规矩。“淑华说道,“修旧如旧。老的东西,能留的全留。该补的补,该换的换。新加进去的东西,得跟老的搭,不能突兀。““明白。“王把头嘬了一口烟。
“嫂子放心。我老王这辈子干了一辈子建筑,这种活儿正对我的胃口。““成。“淑华说道。
“工钱、材料,您只管开口。我这儿不缺钱。工期您也别赶,咱就一条——做到顶。“王把头嘿嘿一笑,那口大黄牙又露出来。
“嫂子,您这句话我爱听。“王把头带着人,一干就是四十多天。
院子里头里里外外,从地基到屋顶,从墙皮到家具,全翻了一遍。
五进院子。第一进是迎客厅,第二进是雅集厅,第三进是餐厅,第四进是温泉客房,第五进是后院,留着自己人住。
院子里头三棵老槐树都留下,边上添了几个石凳石桌,再添了几个小水景。水景里头养了几尾从百草图里头取出来的金鳞鱼,那鱼游起来一片金光,凡人见了,只当是稀罕的观赏鱼,哪儿知道是百草图里头养出来的灵物。
整个院子装修下来,又花了三十万。
四十多天后,院子翻新完工。王把头带着人回了红旗生产队。
淑华站在前院,瞅着这焕然一新的五进大院,心里头有数——成了。
院子修好,会所的事儿紧跟着张罗起来。
菜品上,淑华没用京里头的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