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晋这个一米九、平时在营里吼一嗓子能震天响的粗犷汉子,这会儿就像是一头做错了事的大笨熊。
他心虚地深深埋着头,死死咬着后槽牙,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。
大舅妈刚才那句“血浓于水看一眼就知道”,简直就像是一个呼啸而来的大耳刮子,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。
满屋子的长辈啊!
哪怕是十九年没见过面的徐家人,都能凭着那股子血缘直觉和眉眼轮廓,立刻认出冉冉才是自家人。
可偏偏就只有他这个当亲哥的,简直是瞎了狗眼!
他不仅没认出自己受苦受难的亲妹妹,前几天竟然还把那个满腹心机、矫揉造作的袁娇娇当成了宝贝疙瘩去疼!
秦晋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,垂在身侧的双手懊恼地死死攥成了拳头,骨节捏得泛白,真恨不得给自己那不开窍的木鱼脑袋狠狠来上两拳。
严淑自然没空去搭理角落里暗自悔恨的秦晋,她的全部心思都在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外甥女身上。
她没有像两个舅舅那样义愤填膺地去追问认亲的曲折经过,更不敢轻易去触碰孩子流落在外可能遭受的血淋淋的伤口。
她只是紧紧地反握着秦冉冉的手,满眼心疼地上下打量着小姑娘那单薄纤细、明显营养不良的身板。
“冉冉,你快跟舅妈说说,这些年……你在外面到底过得好不好?”
严淑的声音再次哽咽了,带着一丝不敢细问却又忍不住关切的颤音。
“你都不知道,当年得知你妈妈被特务暗害牺牲,刚生下的孩子又不知所踪的时候,咱们两家人的天都塌了啊!”
“当初徐家和你们秦家,几乎是疯了一样,把你妈妈失踪的那片深山老林,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找了一遍!”
严淑回忆起那段痛不欲生的绝望日子,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。
“能找的山沟都找了,方圆几十里能问的村户也都敲开门问了,可就是找不到你半点影子!”
“最后大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,连跟着去搜山的军犬都累得吐白沫倒下了好几条,这才不得不绝望地撤了回来。”
“可是这整整十九年来,咱们两家人谁也没有真正死心过啊!”
“你大舅二舅,还有你爸和你爷爷,一直都在托关系,跑到南方那个区域的各个县城里疯狂地登报寻人。”
“老天保佑,十九年了,咱们家苦命的冉冉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回家了!”
严淑字字句句都透着泣血的痛楚,那是漫长岁月中熬煎出来的浓浓亲情。
听到这里,秦冉冉的鼻子也是猛地一酸,眼眶瞬间就被温热的泪水给憋红了。
她反手用力握住了严淑的手,清亮的嗓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。
“大舅妈,其实我后来也是偶然偷听,才知道当年的真相。”
秦冉冉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段尘封的罪恶彻底撕开在了众人面前。
“袁铁柱和刘玉珠当年根本不是恰好路过,他们是为了去深山里偷挖人参,这才偷偷摸摸钻进深山的!”
“而他们居住的那个牛头村,距离我妈妈牺牲的那座大山,足足隔了一百多公里!”
秦冉冉这番话一出,犹如一道惊雷在堂屋里轰然炸响。
“他们当时在深山里遇到了刚刚生下我的妈妈,看到了妈妈留下来的玉佩和钱票,这才愿意带走我。”
“可是他们又害怕被那些暗处追杀妈妈的特务给发现,惹来杀身之祸。”
秦冉冉咬着牙,回想起那对恶毒养父母的嘴脸,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不加掩饰的恨意。
“所以他们拿走了所有的东西,抱着刚出生的我,连夜像疯狗一样跑回了一百多公里外的牛头村!”
“回到村里后,他们对这件事情完全不敢声张半句,只对外宣称我是他们之前寄养在妹妹家的孩子。”
“隔着整整一百多公里的路程,辐射范围那么大,又是深山老林,他们又把嘴巴闭得死死的,你们在案发地附近就算挖地三尺,又怎么可能找得到我啊!”
严淑听完这番话,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,怎么都止不住。
她心口疼得像是有把刀在剜,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。
“造孽啊,真是造孽!”
严淑一把将秦冉冉紧紧搂进怀里,手掌死死贴着小姑娘单薄的脊背。
“那群丧尽天良的畜生,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,硬生生夺走了你十九年的人生!”
她满脸是泪,哽咽得连声音都劈叉了。
“冉冉,我的好孩子,你受苦了,你真是受大苦了!”
严淑一边哭,一边胡乱亲着秦冉冉的额头,恨不得把这十九年缺失的母爱全补上。
“你放心,既然你现在回到了咱们的眼皮子底下,大舅妈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!”
“虽然那错失的十九年没法倒流,但咱们徐家和秦家有的是底气去弥补!”
“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,哪怕是天上的星星,只要你想要,大舅妈也给你摘下来!”
听到这份掷地有声的承诺,秦冉冉的鼻尖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。
她把脸深深埋在严淑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怀抱里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,大舅妈,我都听您的。”
这乖巧温软的嗓音,听得满屋子的大老爷们又是齐刷刷地红了眼眶。
就在这认亲的悲痛气氛刚刚平复下来,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,四合院外头又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。
“哎哟喂,急死我了,人呢?咱们家那宝贝疙瘩人呢!”
伴随着一道清脆利落的大嗓门,堂屋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。
一个穿着列宁装、齐耳短发跑得有些凌乱的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来人正是秦冉冉的二舅妈刘佩慈,也是徐家出了名的爽利性子。
她跑得满头大汗,手里还捏着街道办的文件包,一进门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始疯狂道歉。
“大哥,大嫂,秦叔,建国!真对不住,我是真打算早点跑回来的!”
“谁知道街道办那边突然冒出两个大院的婆媳打架,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!”
“我这个妇女主任被死死拉着走不开,硬是扯皮到现在才给脱了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