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这个为了自己手足无措的威严老者,秦冉冉的心口顿时一暖。
她赶紧伸出纤瘦的小手,一把拉住了徐云生那粗糙宽大的衣袖。
“姥爷,您别忙活了,我不饿,我也什么都不想吃。”
秦冉冉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,眉眼弯弯地冲着徐云生摇了摇头。
“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,就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儿,多看您和姥姥两眼。”
听到这句贴心的话,徐云生和王文碧才刚止住的眼泪,“唰”地一下又飙了出来。
王文碧更是反手紧紧攥住了秦冉冉的手指,摸着她那指腹上厚厚的老茧,心疼得直抽气。
“好孩子,快跟姥姥说说,你在那乡下的十九年,到底都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面对王文碧那满含痛楚与关切的目光,秦冉冉垂下眼睫,眼底深处飞快地划过一抹对袁家人的森冷恨意。
上辈子被当成牛马使唤、被吸干血肉的那些折磨,她刻骨铭心。
但此刻,看着眼前这两位头发花白、已经承受了巨大情绪波动的老人,秦冉冉生生咽下了所有的苦水。
他们年纪大了,实在受不得太剧烈的情绪刺激了,真要有个三长两短,她会后悔一辈子。
“姥姥,其实也没什么,在乡下嘛,不外乎就是干点农活,都熬过来了。”
秦冉冉再次抬起头时,脸上已经挂上了一抹若无其事的轻松笑容。
“您看我现在,不是已经没事了吗?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极其自然地摇了摇王文碧的手臂,语气轻快地岔开了话题。
“姥姥,这可是我长这么大,第一次来到京城呢。”
“我都不知道京城到底有啥好玩的地方,您和姥爷快给我讲讲呗?”
一听外孙女对京城感兴趣,徐云生立马就来了精神,赶紧把眼泪一抹。
“哎哟,那咱们京城好玩的地方可海了去了!”
徐云生挺直了腰板,如数家珍地比划了起来。
“明儿个一早,姥爷就带你去天、安门广场看升国旗,然后再去爬长城!”
“下午咱们去逛北海公园,晚上姥爷带你去东来顺吃正宗的铜锅涮羊肉,保准把你这小脸养得胖乎乎的!”
屋里的气氛好不容易被这温馨的描绘给烘托得缓和了几分。
就在这时,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堂屋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猛烈地推开了。
紧接着,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、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,犹如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。
男人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额头上全是跑出来的细密汗珠。
他的视线在屋里飞快地扫过,随后死死地定格在了坐在王文碧身边的秦冉冉身上。
看着那张与自己苦命妹妹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容,中年男人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。
他大步流星地跨上前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轻颤。
“是你吗……你真的是阿茵的女儿吗?”
男人猛地停在秦冉冉面前,一双通红的虎目定定地看着她。
“是我外甥女对不对?”
他激动得双手在身侧攥紧成拳,连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孩子,我是你大舅啊!”
秦冉冉上辈子来过徐家这么多次,当然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满脸风霜的坚毅男人。
看着大舅徐峰那双因为极度紧张和期盼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秦冉冉的心脏也忍不住跟着狠狠跳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丝毫的忸怩,当即就迎着男人的目光,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。
“大舅。”
这一声“大舅”,就像是瞬间击溃了这位铁血硬汉心底最后的一道防线。
徐峰猛地别过头去,抬起那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眼睛,险些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直接痛哭出声。
他用力地胡乱擦了一把滚烫的眼泪,再转过头时,嘴里只剩下语无伦次地连连说着“好”。
“好孩子,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啊!”
徐峰激动得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,只能虚虚地护在秦冉冉的身侧,生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美梦。
“当年你妈妈阿茵被那群该死的特务暗害,我们赶到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晚了!”
徐峰说到这里,脸颊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着,透着一股极其压抑的悲愤。
“我们全家人当时只知道,阿茵在英勇牺牲之前,拼尽全力在深山里生下了一个孩子。”
“可是谁都不知道,那个刚出生的可怜孩子到底被托付去哪儿了啊!”
徐峰红着眼眶,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秦冉冉的眉眼,仿佛要透过她看到那个早逝的亲妹妹。
“老天开眼,现在咱们徐家这颗失散了十九年的掌上明珠,总算是平平安安地找回来了!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到快要失控的情绪,又赶紧向秦冉冉交代起来。
“你大舅妈在军区医院工作,刚才娟姨去医院找她了,她一听到消息,这会儿肯定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!”
徐峰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外甥女的一切,拉着个小马扎就在秦冉冉对面坐了下来。
“乖孩子,快告诉大舅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还有,建国他们秦家,到底是怎么把你从那茫茫人海里给找回来的?”
面对大舅这连珠炮般的关切询问,秦冉冉嘴角噙着一抹乖巧的浅笑,耐着性子又把事情的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。
她隐去了自己重生的秘密,只说是自己逃出了袁家,碰巧遇到了祁云澈,最后又是怎么跟着秦老爷子回京城做了血液检测。
徐峰听完这番曲折离奇的认亲过程,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。
他猛地从马扎上站起身来,气得在堂屋里犹如困兽一般转了好几圈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袁铁柱,刘玉珠,还有那个不要脸的袁娇娇!”
徐峰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名字,拳头捏得“咔咔”作响。
“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,不仅虐待我们徐家的血脉,竟然还敢妄想李代桃僵!”
“我徐峰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,绝对不能放过袁家这群丧尽天良的王八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