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秦建国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,神色变得有些感慨和凝重。
“对了,冉冉,除了周末的认亲宴,明天咱们还得先出门一趟。”
他看着女儿那张隐约有几分妻子当年神、韵的脸庞,声音低沉了下来。
“明天爸带你去徐家,去见见你的姥姥、姥爷,还有你那几个舅舅。”
徐家,那正是秦冉冉亲生母亲徐茵的娘家。
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姓氏,秦冉冉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她没有丝毫犹豫,迎着父亲有些湿润的眼眶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,我听爸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晨光微露,天刚蒙蒙亮。
秦冉冉特意换上了昨天秦晋在百货大楼给她精心挑选的一件新衣服。
那是一件水红色的呢子大衣,剪裁极其得体。
穿在她身上,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蛋更加娇艳动人,唇红齿白。
活脱脱就是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、水灵灵的军区大院小公主。
一家人匆匆吃过早饭,便雷厉风行地准备出发。
秦建国更是亲自去库房,大包小包地搬出了各种珍贵的野山参、鹿茸和特供烟酒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贵重礼物,把那辆军用吉普车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,连条缝都没留下。
伴随着引擎轰鸣的发动声,一家人坐上车,朝着徐家的方向平稳驶去。
徐家并没有住在戒备森严的军属大院里。
他们家住在距离大院有段路程的北长街那边,是一座颇有底蕴的独门四合院。
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,秦冉冉靠在车窗上,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得有些远。
其实,徐家那个四合院,她并不算陌生。
上辈子她含冤惨死,变成幽魂的时候,她曾经跟着风光无限的袁娇娇,去过几次徐家。
可是,对于徐家人,秦冉冉的感官却一直非常复杂且矛盾。
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,上辈子徐家人对待袁娇娇的态度,实在是太奇怪了!
按理说,袁娇娇当时拿着玉佩,打着秦家亲生女儿的名号认亲。
那袁娇娇自然也就是徐家二老的亲外孙女,是徐家几个舅舅的亲外甥女。
秦家人当初可是被袁娇娇那副矫揉造作的绿茶面孔骗得团团转,把她当成眼珠子一样捧在手心里,要星星不给月亮,各种呵护关爱简直到了极致。
但是北长街的徐家人,却完全不是这样!
他们对待袁娇娇虽然面上保持着体面和客客气气,但骨子里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、冷淡,根本就不怎么亲近!
每次袁娇娇在徐家故意装乖卖惨、想要讨要好处的时候,都会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徐家人根本不接她的茬,只用一种客气到近乎冷漠的态度把她打发走。
吉普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一路疾驰,距离北长街越来越近。
秦冉冉深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,原本平静的心跳,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吉普车在北长街的一处气派的四合院门前缓缓停下。
秦冉冉透过车窗,静静地注视着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,眸底的神色明明灭灭。
袁娇娇那个矫揉造作的假千金,因为在这里讨不到什么好脸色,所以骨子里极度排斥来徐家。
除了逢年过节,或者徐家姥姥姥爷过大寿这种实在躲不过去的日子,袁娇娇是绝对不会主动踏进这扇大门的。
就算是硬着头皮跟着秦晋来了,她也只是像个完成任务的木偶一样,匆匆吃顿饭就立马找借口溜走。
上一世,秦冉冉进不去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,却能在这四合院的屋檐下长久地停留。
她那时候飘在半空,冷眼看着徐家人对待秦晋和袁娇娇那截然不同的态度。
她一度在心里暗暗断定,徐家这几个长辈,骨子里大概是极其重男轻女的。
不然怎么会把秦晋这个大孙子捧在天上,却对袁娇娇那个“亲外孙女”如此防备冷淡?
其实不光是她,就连袁娇娇自己也是这么深信不疑的。
袁娇娇总觉得徐家人就是看不上女孩,所以才对她总是爱搭不理。
此刻,秦建国已经拔下车钥匙,推开了车门。
秦冉冉坐在后座上,纤细的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,却迟迟没有推开。
她的内心此刻就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,矛盾到了极点。
一方面,只要一想到上一世袁娇娇在这里吃瘪、碰钉子,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灾乐祸。
可另一方面,她到底才是徐茵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女儿啊!
一想到身为母亲血脉延续的女儿,在徐家人的眼里居然是个不受待见的存在。
秦冉冉的胸口就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,酸涩得极其不是滋味。
所以,当双脚真正踩在四合院门前的青石板上时,秦冉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。
她站在冷风中,清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踯躅与不安。
“妹妹!快过来啊!”
还没等她整理好情绪,秦晋那洪亮如钟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。
这个在军营里威风凛凛的一营营长,此刻简直就像是一只看见了骨头的大金毛。
他兴奋地在秦冉冉身边绕着圈子,眉飞色舞。
“我跟你说啊,姥姥姥爷可疼我了!”
“小时候我只要一进这个门,舅舅和舅妈他们就跟变戏法似的,变着花样地给我塞好吃的!”
“那红烧肉炖得,绝了!今天你可得好好尝尝!”
秦晋毫无察觉妹妹的异样,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地疯狂输出。
秦冉冉听着他这番炫耀般的话语,心里的那股子酸涩感忍不住又往上涌了涌。
她只能勉强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,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秦晋见妹妹笑了,更是浑身充满了干劲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,举起那沙包大的拳头,把门环敲得震天响。
“来了来了!大清早的,谁把门敲得这么急啊!”
门内传来了一道带着几分京腔的中年女声。
伴随着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衣、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探出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