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做HLA检测必须抽取静脉血,护士拿着止血带走上前来。
检验科的主任推了推眼镜,严谨地开口。
“秦团长,按照流程,咱们得先做个基础的ABO血型分析,然后再……”
“不用做血型了!”还没等主任说完,秦建国就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。
“之前已经测过血型了,你们直接做那个什么HLA分型就行!”
主任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好,既然血型已经明确,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抗原检测阶段。”
陈院长在一旁尽职尽责地解释着检测的复杂程度。
“秦首长,这检测之所以慢,是因为要用专门的血清试剂去做抗原组合。”
“光是抗原位点就要做十几种比对,一点都马虎不得。”
“而且必须要提取两个人的血液样本分别进行培养和反应,所以耗费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。”
听到要分别做对比,秦建国浓黑的剑眉瞬间竖了起来。
他连看都没看后面面如死灰的袁娇娇一眼,直接一把将秦冉冉拉到了护士面前。
“先做我和冉冉的!”
秦建国语气铿锵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人作风。
他狠狠卷起自己的袖子,露出结实的手臂,目光坚定得仿佛能劈开顽石。
“只要确定冉冉是我秦建国亲生的孩子,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不做都无所谓了!”
护士拿着粗大的针管走上前来,动作利索地扎进了秦建国的手臂静脉。
深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软管,迅速抽满了两大管。
秦建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那双威严的眼睛紧紧锁在旁边的秦冉冉身上。
轮到秦冉冉时,她安静地挽起衣袖,露出一截细瘦得有些皮包骨的手臂。
那胳膊白得几乎透明,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冰冷的针尖刺入血管,因为HLA检测需要分离血清,护士足足抽了三大管血才停下。
原本就因为在乡下长期营养不良而没什么血色的小脸,在抽完血之后,更是苍白得像是一张一戳就破的薄纸。
“哎哟,冉冉,头晕不晕?疼不疼啊?”秦老爷子在一旁看得心尖直抽抽,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拄得哒哒作响。
秦建国也是满眼心疼,恨不得替自己闺女把这几针给挨了。
秦冉冉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安抚笑意,轻声说不疼。
这句不疼惹得秦建国眼眶一热,连声应着,转头就冷冷地剜了角落里的袁娇娇一眼。
站在一旁的祁云澈看着少女苍白的唇色,深邃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浓重的心疼。
他一言不发地转身,迈着长腿直接大步走出了检测室。
几个检验科的医生小心翼翼地将装着血液的试管放进托盘。
“首长,样本现在就拿去离心机做分离处理,请各位在外面稍候。”
医生端着托盘进了无菌室,走廊里顿时只剩下等待的几人。
长椅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,空气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字声。
秦晋像是一头困兽,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,烦躁得直抓头发。
他时不时地抬头偷瞄一眼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秦冉冉,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无措。
他心里那个矛盾啊,简直像是有两股绳子在拼命拉扯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一方面,他当然希望眼前这个受尽苦楚的女孩就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妹妹。
可另一方面,他又有些害怕面对这个结果,甚至心底隐秘地生出过一丝退缩。
如果秦冉冉真的是亲妹妹,那他之前对秦冉冉的冷脸、防备和那些伤人的话,岂不全成了往亲妹妹心窝子上捅的刀子!
只要一想到这丫头在乡下吃猪食、挨毒打,秦晋这心里就像是吞了块烧红的木炭一样煎熬。
相比于秦晋的焦灼,坐在角落长椅上的袁娇娇更是已经被恐惧折磨得快要疯了。
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死死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。
“咔哒”一声,指甲被她生生咬断,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,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。
完了,全完了,等血液分离的结果一出来,她的身份的阴谋就彻底曝光了!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。
祁云澈跑得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连笔挺的军装衬衫扣子都解开了两颗。
他手里稳稳地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,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秦冉冉面前。
“刚去外头国营饭店后厨借火熬的,红枣红糖水,补血的。”
男人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将其中一个印着红双喜的茶缸递了过去。
随后,他又顺手把另一个稍旧的茶缸递给了旁边的秦建国。
秦建国接过茶缸,低头看了看里面飘着的几颗干瘪红枣,又瞅了瞅闺女碗里那满满当当的红枣肉和浓郁的糖色。
他堂堂一个团长,顿时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冷哼。
“真是难为你了祁团长,大老远跑一趟,还顺便记着我这个老头子呢!”
这偏心眼都偏到太平洋去了,真当他这个当爹的是瞎子不成!
祁云澈被秦建国这么一阴阳怪气,冷峻的脸上难得闪过一抹尴尬。
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,硬着头皮干笑了一声。
随后,他压根没理会秦建国的眼刀子,低头直直地看着秦冉冉。
“小心烫,慢点喝。”
秦冉冉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缸,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隔着升腾的水汽,她对上男人那双专注又深邃的黑眸,苍白的小脸上悄悄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绯红。
漫长的一个多小时在死寂中缓缓流逝。
检测室里还是没有半点动静,外面的气氛却已经紧绷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袁娇娇突然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要去上个厕所。”
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任何人。
秦晋正烦躁着,听到这话,下意识地就开了口:“娇娇,你要去哪?要不要我陪你去?”
这话一出,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
秦建国锐利如刀的目光猛地扫向自己这个缺心眼的大儿子,恨不得一脚踹过去。
秦晋刚说完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,脸都憋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