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长长的、薄薄的苹果皮顺溜地垂了下来,竟是中间一点都没有断过。
削完皮还不算完,祁云澈又拿出刚才垫饼干的干净牛皮纸铺好。
他手腕微微翻转,刀刃精准无比地落下。
“咔嚓、咔嚓。”
眨眼间的功夫,那个大苹果就被均匀地切成了麻将块大小的果肉。
每一块都四四方方,甚至连里面苦涩的果核都被剔得干干净净。
祁云澈捏着牛皮纸的边缘,将切好的苹果块轻轻推到了秦冉冉的面前。
“吃吧,切成小块好入口,免得在火车上抱着啃弄脏了手。”
男人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,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,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浓浓宠溺。
看着那堆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块,秦冉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大拍。
破案了!
这男人绝对喜欢她!
如果真的只是为了替好兄弟照顾妹妹,怎么可能细心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?
在这晃晃悠悠、连站稳都费劲的绿皮火车上,用杀人的军用匕首给苹果切块?
这种简直是哄幼儿园小宝宝的离谱待遇,要说他心里没点别的想法,打死她都不信!
秦冉冉的耳根子瞬间滚烫,她悄咪咪地捏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,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。
一旁的秦建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
这姓祁的小王八犊子,平时在军营里装得像座捂不热的万年冰山,看哪个女同志都是一副活阎王的死人脸。
怎么到了他宝贝闺女面前,倒成了一只摇着尾巴献殷勤的大尾巴狼!
“狼子野心!”
秦建国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四个字,死死瞪着祁云澈,那眼神锋利得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透明的窟窿。
可祁云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早就被秦建国这护食的眼神给骂习惯了,内心根本毫无波澜,甚至还淡定地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刀刃上的果汁。
在接下来的整整三天里,这节软卧包厢简直成了秦冉冉的快乐老家。
有秦老爷子和秦建国这两个长辈变着法儿的宠溺和逗乐。
还有祁云澈这个免费的全能型贴身保姆端茶倒水、削皮剥壳。
秦冉冉每天吃饱了睡,睡醒了吃,连一根手指头都不用自己动,日子过得无比悠闲自在。
然而,这世上的悲欢并不相通。
就在秦冉冉舒坦得快要长出双下巴的时候。
隔着几节车厢之外的硬座连接处,袁娇娇正经历着人生中最黑暗的煎熬。
这三天三夜的时间,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痛不欲生的活地狱!
袁娇娇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,僵直地坐在一个破旧的编织袋上,双眼发直地盯着晃动的车厢地面。
她原本精心编织的麻花辫早就散开了,乱糟糟的头发像个鸡窝一样顶在头上,几缕油腻的发丝难堪地贴在她蜡黄的脑门上。
那种身心俱疲的折磨,甚至让她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根本连多余的精力都分不出来,去担忧等到了京城,等到血缘的鉴定结果出来之后,自己会不会被眼前的秦晋无情厌弃。
毕竟,硬座车厢这边的环境,真的是糟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车厢里挤满了扛着蛇皮袋的糙汉子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、劣质旱烟味,还有发酵了十几天没洗的脚丫子味。
各种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死死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,把人兜头罩住。
那股冲鼻的酸臭味直往鼻腔里钻,熏得袁娇娇觉得自己的眼角膜都在隐隐作痛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。
地上全是不知道谁吐的瓜子皮和浓绿色的浓痰,踩一脚都觉得黏糊糊的恶心。
每当火车过弯,那巨大的“哐当”声震得她耳膜生疼,刺骨的冷风更是齐刷刷地往她骨头缝里猛钻。
她那件引以为傲的的确良碎花裙,早就被来回上厕所的人蹭得像是一块脏兮兮的抹布。
旁边甚至还有人不长眼,直接把沉甸甸的蛇皮麻袋压在了她的脚背上。
袁娇娇抱着膝盖瑟瑟发抖,原本娇滴滴的脸蛋此刻被冻得青紫交加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。
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像是在生吞毒药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听着秦晋在旁边震天响的打呼噜声,袁娇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。
更要命的是,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座位,只能憋屈地蹲坐在两节车厢过道连接的地方。
这里是通往厕所和开水房的必经之路,时不时就有提着大包小包的人大声嚷嚷着路过。
“让让!都把腿收收,别挡道!”
伴随着粗鲁的吆喝声,那些急匆匆的乘客总是毫不客气地用膝盖或者行李撞开挡路的人。
袁娇娇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,拖着早就麻木失去知觉的双腿,狼狈不堪地给别人让路。
“哥哥,到底还有几天才能到京城啊?”
这几天里,袁娇娇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问出这句话了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与尖锐。
秦晋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依旧像个好脾气的傻大个一样,耐心地回答着她。
“快了娇娇,乘务员说下午就能进站了,你再坚持坚持。”
“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!这破地方是人待的吗!”
袁娇娇实在是忍无可忍了,不可避免地发了一通脾气,尖锐的指甲狠狠抠着身下的蛇皮袋。
尤其是只要一闭上眼睛,她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秦冉冉现在正在软卧包厢里吃香喝辣、享清福的画面。
凭什么那个乡巴佬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软卧里,而她却要在这种满地浓痰的地方闻臭脚丫子?!
一想到这里,袁娇娇心里的怒火和嫉妒就像浇了热油一样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秦晋看着她这副崩溃的样子,倒是没有生气,心里反而多了一丝理解和愧疚。
毕竟他是皮糙肉厚的军人,吃苦受罪惯了,但现在的情况的确是太糟糕了,让一个小姑娘跟着受这种罪,确实难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