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!”
又是一记极其沉闷的肉体碰撞声,秦老爷子的红木拐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秦晋宽阔的后背上。
“嗷!爷爷,亲爷爷!别打了!”
秦晋像个笨重的狗熊似的在狭小的屋子里上蹿下跳,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。
秦老爷子却是不管不顾,满头银发随着动作颤动,挥舞着拐棍虎虎生风。
“我打死你个瞎了狗眼的憨货,我让你满嘴喷粪!”
就在那沾着风声的拐棍即将第三次落下的时候,一道清脆冷淡的声音突然在屋里响了起来。
“行了,别打了。”
秦冉冉微微偏过头,清冷的目光落在了秦晋那略微渗出一点暗红血丝的胸口处。
秦老爷子的拐棍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,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宝贝孙女。
“冉冉,你别怕,爷爷今天非得把这小子的榆木脑袋敲明白不可!”
秦冉冉摇了摇头,那张俏丽绝伦的小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起伏的表情。
“他胸口上的枪伤才刚长好,您再这么打下去,伤口一崩裂,真要出人命了。”
听到这话,秦老爷子那张布满褶皱、满是怒火的脸庞瞬间软化了下来。
他冷哼一声,用拐棍狠狠戳了一下地面,瞪着秦晋。
“算你小子走运,要不是冉冉心疼你,老头子我今天非得敲断你的狗腿!”
说罢,他这才拄着拐棍,气喘吁吁地重新坐回了那把破旧的藤椅上。
秦晋捂着生疼的后背,龇牙咧嘴地从冰冷的水泥地上爬了起来。
他偷偷瞥了秦冉冉一眼,桀骜不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不自然的情绪。
清了清嗓子,秦晋揉着膝盖,粗声粗气又别别扭扭地憋出了一句话。
“那什么……刚才谢了啊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秦冉冉掀起眼皮,像是看白痴一样,目光凉飕飕地扫了他一眼。
“我只是怕你当场被打死了。”
“毕竟好不容易才把你那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,就这么浪费了怪可惜的。”
秦冉冉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,直接“啪”的一声呼在了秦晋的脸上。
秦晋那张刚有点缓和的大黑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狠狠咬了咬牙,满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,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建国和秦老爷子。
“爸,爷爷,你们怎么全都在这儿?!”
他越说越觉得委屈,宽厚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。
“我今天出院这么大的事儿,你们居然连看都不去看我一眼,谁也不来接我!”
秦建国闻言,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,极度不屑地冷笑出声。
“来接你?”
秦建国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把秦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“你胸口受了点枪伤,又他娘的不是伤了腿!”
“你一个二十好几、身强体壮的大男人,路都不会自己走了?”
“难道还要我们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骨头,抬着八抬大轿去请你不成?”
秦晋被亲爹这通夹枪带棒的话怼得哑口无言。
他张了张嘴,却愣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,只能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僵在原地。
屋子里的气氛正僵持着,一直沉默不语的祁云澈突然上前了一步。
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秦冉冉的侧前方,深邃锐利的目光看向秦建国和秦老爷子。
“秦叔,秦爷爷,刚才被秦晋打断了,有件正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你们汇报。”
祁云澈的声音低沉冷硬,却瞬间吸引了屋里所有人的注意力。
“我今天一早,收到了我朋友拍来的加急电报。”
秦晋一愣,这老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怎么突然提起什么电报了?
祁云澈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纸:“那个可以鉴定血缘关系办法,叫HLA组织分型。”
秦建国立刻激动地接了过来:“我看看!我看看!”
祁云澈继续说着:“我接到电报之后,就立刻去了医院问了几个最权威的主任医师,结果他们连听都没听过这个技术。”
“但是,我朋友在电报里,特意把‘HLA组织分型’和‘京城’这几个字连在了一起。”
“这就说明,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做不了,但在京城,绝对有能够做这个鉴定的项目和技术!”
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,祁云澈的心里简直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酸涩得直发苦。
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,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身旁娇小清丽的秦冉冉。
这个技术只有京城能做,这就意味着,秦家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带着秦冉冉立刻动身!
这小丫头,马上就要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彻底飞走,提前回京城了!
一想到京城大院里那群成天开屏、满嘴甜言蜜语的年轻小伙子,祁团长放在身侧的大手就忍不住死死攥成了拳头。
而站在一旁的秦晋,此时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浆糊,彻底听懵了。
他瞪大了牛眼,粗大的手指狂躁地抓了抓自己扎人的短寸头发。
“什么H……什么分型的?”
秦晋满脸的不可思议,粗着嗓子大声嚷嚷起来。
“就凭这么个连听都没听过的乱七八糟的东西,真能分得清楚袁冉冉和娇娇,到底谁才是我亲妹妹?”
“老祁,你别是被人给骗了吧!”
这话刚一出口,秦晋就感觉身前猛地刮过一阵极其凌厉的劲风。
“呼”的一声!
秦老爷子刚刚才放下的红木拐棍,再次被高高地举过了头顶。
“我看你这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!”
秦老爷子气得浑身直哆嗦,拐棍指着秦晋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什么袁冉冉?!她叫秦冉冉!”
“那个畜生不如的袁家父母,为了几块钱的彩礼把冉冉给卖给老光棍!”
“他们那一窝子丧尽天良、吃人不吐骨头的坏种,也配让我的亲孙女跟着他们姓袁?!”
秦老爷子的吼声震耳欲聋,犹如平地里炸开的一记惊雷,震得秦晋的脑壳嗡嗡作响。
“他们的姓就是个腌臜的脏东西,根本就不配沾在冉冉的身上!”
秦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:“爷爷,什么叫卖给老光棍?”
然而,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里,却诡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根本就没有半个人愿意搭理他。
毕竟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,不打算把这些告诉秦晋。
秦建国冷哼了一声,直接把目光从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上移开,权当屋里没这个人。
他转过头,看向坐在藤椅上的秦老爷子,脸上的怒火瞬间化作了急切与凝重。
“爸,既然云澈刚才说了,那个什么HLA的分型技术只有京城才能做,那咱们也就别在这破地方瞎耽误工夫了。”
秦建国大手一挥,斩钉截铁地做出了决定。
“咱们现在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,买最早的一班火车票,立刻回京城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