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标哥。

    朱棣面如死灰。

    他的理智告诉他,你现在应该立刻马上给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回答,最好要展现出自己的无害和纯孝,万不可露出一点反心。

    可嘴唇嗫嚅了半天,不知是不是这些时日父子氛围实在太好,朱棣竟然开口说出了自己发自内心的真正想法。

    “若父皇康在,儿臣会回到京都,亲自面见父皇,求一个缘由。”

    “若父皇……已去,”

    他艰难的紧闭上双眼,反复在心中预演那个场面,面色已经惨白如雪。

    “儿臣……会起兵勤王。”

    话落,朱棣沉默的跪在朱元璋面前,闭目垂头,露着毫无防备的脖子,似乎已经做好了接受自己命运的准备。

    朱棣骗不了自己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不会屈从于那样的命运,他会谋反。

    朱棣猜测,或许朱元璋真的是在考验他。

    借扶苏的典故,来敲打警告他。

    最初被召进京的狂喜渐渐散去后,朱棣也渐渐找回了理智。

    朱元璋其实根本就没有要册封他为新的继承人的意思,他好像真的只是因着某些不清楚的原因令他做北上的护卫。

    朱允炆被他留在京都,散出的信号足以叫朝中的官员们在他们回去之前迅速站好队了。

    朱棣心若死灰。

    可他不愿意为了暂时的求生而在朱元璋面前撒谎了。

    朱棣垂下头颅,平静的以赴死的心态去接受自己命运的闸刀。

    您要捧着朱允炆那个小鬼上位,还要驯服我做他身边忠诚的狼犬。

    父皇,我是个不孝子,我骨血里流淌着不肯跪下的桀骜。

    就在这里取走我的性命吧,否则有朝一日,您所担忧的一切一定会发生。

    朱棣就这么等啊等,等啊等。

    等到他脸上的悲苦渐渐有些凝固,等到他寂灭的心脏僵涩的颤抖了两下。

    难道朱元璋已经走了,或是没有听见他方才所言?

    朱棣颇有些困惑的抬起头来,却对上了朱元璋平静的落在他身上目光。

    他就那么站在他面前不远处,一错不错的看着他,显然听见了一切,一字不落。

    朱棣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朱元璋却先他一步开了口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上马,平静的像是方才的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
    “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快要到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时隔百年。

    朱元璋以为或许不太好找,已经做好了掘地三尺的地毯式搜寻的准备。

    明军尽管逐北元出了中原,可在草原腹地仍然不具备掌控力。

    而今不过是因着北元纷乱,借势一路顺畅的抵达了此处。

    可是当他到了那处熟悉的地方时,却发现一切都好似和百年前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谙熟附近的路,轻巧的就越过了伪装的障碍。

    拨开因百年无人造访而爬满了岩壁的藤蔓,那个深藏其中的洞穴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朱元璋缓缓的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朱棣很快也安置好了军队,叫他们原地扎营守卫,便一个人匆匆跟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父皇,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
    他愕然于这里居然藏着一个如此隐蔽的山洞,更愕然山洞中竟然有人生活过痕迹。

    朱元璋的声音轻到几乎要消散。

    “这里不是什么地方,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。”

    他垂下目光,似乎显得有些悲伤的望着一片生长着新芽的土地。

    朱棣跟着哼哧哼哧挖起泥土的时候还有点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