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阳光被过滤得恰到好处。
谢家祖宅的花园里,准备了一场低调奢华的小型婚礼。
白玫瑰与绿植错落交织,空运来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般的质感,香槟色绸缎从入口一路铺到仪式区,脚踩上去悄无声息。
谢赫枫穿着高定缎面婚纱从回廊尽头走出来时,所有宾客都安静了。
谢赫瑾为她精心准备的婚纱,由最好的裁缝一针一线缝制成了飘逸的长裙,不像鱼尾那般束缚,也不像宫廷蓬蓬纱那般笨重。
整条婚纱上虽然坠着奢华的钻石,但从腰部以下就呈现极具飘逸和自由的潇洒感,微风吹起白色的头纱,承载着谢赫瑾对她最大的祝福——
自由。
谢赫枫穿上这套婚纱之后,就明白了谢赫瑾的用意。
只有极度用心,才会勾勒出这样的作品。
她的步子不大,婚纱在地面轻轻摩挲,像一段缓慢展开的绢帛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可她的目光只落在前方一个人身上——
商鹤京站在白玫瑰花架下等她。
他穿了墨色戗驳领西装,香槟色的口袋巾折成最传统的方形,袖扣是定制的,刻了两人名字的缩写。
谢赫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,看到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。
谢赫恩清了清嗓子,说:“谢赫枫小姐,请问你是否愿意和你面前的这个男人结为夫妻,往后余生,无论富贵还是更富贵,健康还是更健康,都能保证自己永远幸福、快乐的度过这一生?”
谢赫枫听到这明显改过的证婚台词,忍不住瞥了谢赫恩一眼。
谢赫恩对她耸耸肩,表示自己没念错。
商鹤京轻轻捏了一下谢赫枫的手,示意她回答。
谢赫枫微笑着说:“我愿意。”
谢赫恩又转向商鹤京,说:“商鹤京先生,请问你是否愿意和你面前的这位公主解围夫妻,往后余生,无论富贵还是更富贵,健康还是更健康,都对她不离不弃,始终如一,爱她、尊重她、保护她,让她幸福、快乐的度过这一生?”
台下的宾客忍不住偷笑。
谢家这护短护的也太明显了吧?就连婚礼誓词都全向着自家人说啊!
商鹤京好歹是凤凰集团的总裁,能忍得了这种差别待遇?
商鹤京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郑重道:“我愿意。”
随后,两人交换了婚戒。
谢赫恩满意的点点头,说:“你们可以亲吻对方了。”
商鹤京迫不及待将谢赫枫揽入怀中,低头吻上了她的唇。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伴随着鲜花和祝福,谢赫恩扬声道:“我宣布,从现在起,你们是合法夫妻了!”
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,商鹤京没忍住,再次加深了这个吻。
……
晚宴摆在老宅的主厅里。
长桌铺着奶油色亚麻桌布,银器擦得锃亮,菜单是谢赫瑾亲自手写的,每道菜都是他确认过的。
谢赫枫回到房间去休息了一会,才换上第二套礼服回到主厅。
祝福声此起彼伏,谢赫枫挽着商鹤京的手客气的打招呼。
短短一下午,大家都已经听说了谢赫枫怀孕的事,纷纷表示祝福。
至于有人议论的商鹤京是否入赘,商鹤京完全不在乎。
反正对他来说,只要能和谢赫枫在一起,怎样都行。
整个晚宴,他都生怕谢赫枫累着,目光一直落在谢赫枫身上,谢赫枫抬一下手,他就知道要什么。
照顾的无微不至。
谢家人考察了这么多天,就连谢赫瑾都挑不出他什么毛病,渐渐习惯了他这副家庭煮夫的模样。
迟向筠自然是对谢赫枫一百个满意。
自家儿子能给谢赫枫当赘婿,她求之不得。
反正在她的观念里,两个人步调一致,相爱相守,就是最重要的,至于是嫁娶还是入赘,都是一样的。
婚宴顺利结束,晚上十点,宾客开始陆续离开。
谢家人和商鹤京都去送客,谢赫枫累了,便独自往主楼走去。
黑暗中,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昭昭。”
谢赫枫转身,看到了一身黑色西装的傅西洲。
谢赫枫微微一笑,说:“傅先生,大门在那边。”
傅西洲往前一步,说:“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谢赫枫问:“找我做什么?”
傅西洲看着她一袭香槟色礼服,月光落在她的身上,显得她高洁清雅。
像一朵清丽的茉莉花。
和他记忆中一样。
今天的婚礼,他看完了全程。
谢赫枫身穿婚纱的样子、宣誓的样子、和商鹤京接吻的样子,都和当年如出一辙。
她似乎仍然是他记忆中的孟昭。
可好像又不一样了。
她眼中的爱意更盛,然而比那爱意更加浓郁的,是她身上不容忽视的高贵。
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。
“我知道你和温言和好了,我也知道温言借口出差,是来见你,所以我偷偷跟着来了。
我没有想到,再见面,会是你和商鹤京的婚礼。”
谢赫枫说:“所以?你还是没有说,你找我做什么?”
傅西洲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原本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时过境迁,他心里的恨和怨恨似乎都消失了,他无法埋怨她,也不敢再要求她什么。
他深知他配不上她,却也放不下她。
所以他跨过半个地球站在这里,再次看见她,竟然无话可说。
半晌后,他终于开口:“昭昭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一开始我就认出了你,没有姜雨娆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你会和我白头偕老吗?”
问题渐渐消散在空气中。
好像永远没有答案。
傅西洲也这么以为。
谢赫枫或许会说,没有如果。
可是谢赫枫抿了下唇,认真回答:“不会。”
傅西洲的瞳孔颤了颤:“什么?”
谢赫枫说:“不会,傅西洲,我懵懂无知的时候,确实喜欢过你,我把你当做我贫瘠生命里的救赎,当成黑暗中的阳光,这样的情感滤镜让我忽视了你这个人原本的特质。
你自负、自私、以自我为中心,你看不见我受的苦,理解不了我的理想和抱负,也不会尊重我的想法。
我们的灵魂无法沟通,即便能相处一时,也相处不了一世。
说到底,你爱的是那个陪伴你的小女孩,不是我。
我爱的是我以为的那个骑士,事实证明,那个人是商鹤京,也不是你。
我们从未相爱过,哪里会有什么白头偕老?”
傅西洲几乎被这段冷静的话击溃。
“可是……可你是爱过我的,说不定我会改,我……”
“傅西洲,够了。”
谢赫枫淡淡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问了我一个问题,我回答你了,现在的你,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讨论什么了,我也没有义务为你解开什么心结。
你之所以能站在这里,是因为我和商鹤京都觉得亏欠了温言,否则你以为你能有跟我说话的机会吗?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从你入境开始,谢家人就知道了,没有当众把你赶出去,只是给温言面子而已,你走吧。”
傅西洲还想说什么,商鹤京已经走了过来。
他直接略过了傅西洲,走到谢赫枫面前,揽住了她的腰。
“老婆,辛苦了。”
谢赫枫说:“我回房间休息了,这里你处理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