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指挥中心。

    那场神迹般的工业洪流,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。

    但它带来的震撼,依旧像烙铁一样,烫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。

    “都到齐了。”

    赵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
    旅长,李云龙,孔捷,丁伟,还有几十名核心干部,目光全都聚焦在前方那块巨大的电子沙盘上。

    凌天站在沙盘旁,手指在控制板上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沙盘的画面变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军事部署图,而是一片巍峨的太行山脉。

    一条汹涌的大河,如同一条青色的巨龙,在群山之间奔腾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座无比宏伟的灰色大坝,在沙盘上拔地而起,像一把巨锁,死死扼住了那条巨龙的咽喉。

    大坝之后,河水汇聚,形成了一片碧波万顷的高山平湖。

    阳光洒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。

    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

    孔捷的烟袋锅“咣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片不存在的湖泊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    在场的所有人,都看得呆住了。

    他们见识过无人机,见识过坦克,见识过远程炮火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移山填海,凭空造出一片大湖的景象,还是超出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。

    “凌小子……”

    李云龙的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干涩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他娘的真能弄成?”

    凌天没有直接回答。

    身旁一位穿着蓝色工装,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是洪流计划一同传送过来的总工程师,陈实。

    陈实走到沙盘前,拿起一根激光笔,在奔腾的河流上游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首长们,要建大坝,先得让这条河改道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    “我们计算过了,需要开凿一条长达十五公里,深三十米,宽一百米的人工引水渠。”

    “将这条漳河的水,引到三十公里外的另一条山谷里去。”

    指挥中心里,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
    把一条流淌了千百年的大河,像牲口一样赶到别处去?

    这简直是天方夜谭!

    “总土方量,初步估算,一千三百万立方米。”

    陈实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数字。

    “按照旧方法,动用十万民夫,不计伤亡,至少需要三年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过去修工事,战士们用血肉之躯,一筐一筐往外背土的场景。

    那不是建设,那是拿人命去填。

    “我们没那么多时间。”

    旅长的声音响起,他看着陈实,目光凝重。

    “你们需要多久?”

    陈实推了推眼镜,伸出了三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三十天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天?”李云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“你吹牛都不打草稿!三十天能挖个水沟就不错了!”

    陈实笑了笑,没有争辩。

    只是按动手中的遥控器。

    沙盘旁边的巨大屏幕亮起,实时切换到了河谷工地的画面。

    画面里,上百台黄色的钢铁巨兽,正静静地停在河岸边。

    它们体型庞大,履带比水缸还粗,巨大的铲斗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“它们叫,移山队。”

    凌天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“从现在开始,它们将负责挖空那座山,填平那道沟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天后,我们会在这里,命令那条河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云龙震撼的脸。

    “滚蛋。”

    三天后,漳河岸边。
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!”

    大地在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数十台代号愚公的巨型挖掘机,同时启动了引擎。

    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,仿佛一群苏醒的远古巨兽,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
    李云龙站在山坡上,脚下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。

    他看着一台挖掘机伸出它那恐怖的机械臂,巨大的铲斗轻而易举地插入坚硬的岩层。

    “咔嚓——!”

    如同撕裂布匹。

    重达数十吨的岩石和泥土,被它像挖豆腐一样挖了出来,然后精准地倒入旁边一辆小山般的矿用卡车车斗里。

    整个过程,行云流水,充满了暴力的美感。

    李云龙亲眼看到,过去需要一个连的战士,用钢钎和炸药,流血流汗干上半个月才能啃掉的一块山岩,就这么被那钢铁怪物一口吞了。

    “他娘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嘴唇哆嗦着,半天憋出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真过瘾!”

    工地上,数千名负责辅助工作的战士和民夫,已经完全看傻了。

    他们手中的铁锹和扁担,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,显得那么可笑,那么无力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战士,愣愣地看着那台不断挥舞巨臂的挖掘机,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“排长,你说……这就是凌顾问说的生产力?”

    他的排长,一个参加过长征的老兵,同样满脸震撼。

    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中爆发出光芒。

    “是!这就是!”

    “有了这玩意儿,咱们就不是用命去跟老天爷换粮食了!”

    “咱们是让老天爷,听咱们的!”

    这句话,像一颗火星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。

    最初的敬畏和恐惧,迅速转变为极致的自豪和狂热。

    不再是旁观者。

    他们是这场神迹的参与者!

    整个工地,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!

    时间,一天天过去。

    一条狰狞的巨大伤疤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出现在太行山脉的版图上。

    山被挖开,沟被填平。

    那条崭新的人工河道,像一把劈开天地的巨斧,直指漳河的侧腰。

    第二十九天,黄昏。

    引水渠工程,全线贯通。

    只剩下最后一层连接着漳河河道的岩壁,还没有被炸开。

    数万名军民,聚集在河道两岸的山坡上,黑压压的一片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那个历史性的时刻。

    陈实站在爆破指挥点,拿着对讲机,看了一眼手表。

    “各单位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分钟准备。”

    李云龙,旅长,赵刚,所有人都站在最高的山岗上,俯瞰着这一切。

    风,吹动着旅长的黑色皮衣,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十,九,八……”

    陈实的声音,通过上百个高音喇叭,回荡在整个山谷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跟着在心里默数。

    “叁!”

    “两!”

    “幺!”

    “起爆!”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!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,仿佛要把天都炸开一个窟窿!

    连接河道的那段岩壁,在数百公斤高爆炸药的威力下,瞬间化为齑粉!

    地动山摇!

    汹涌的漳河水,仿佛被这声巨响激怒的巨龙,咆哮着,翻滚着,一头撞进了新开辟的引水渠!

    “哗——!!!”

    万马奔腾!

    浊浪滔天!

    那条奔流了千年的大河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极其不甘地拐了一个生硬的弯,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,强行推入了新的河道。

    旧的河床上,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
    水流变得越来越缓,越来越细。

    最后,只剩下一些浑浊的水洼,和无数翻着白肚皮的鱼。

    成功了!

    他们真的,让一条大河改道了!

    短暂的死寂之后,山谷两岸,爆发出震天的狂吼!

    “我们成功了!!”

    战士们把帽子扔向天空,相互拥抱着,又蹦又跳。

    无数的老百姓,跪在地上,朝着工地的方向,泣不成声地磕头。

    李云龙看着那条被驯服的大河,激动得满脸通红,他一把搂住凌天的脖子,放声狂笑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!凌小子!你看到了吗!老子们让它滚蛋,它就得乖乖滚蛋!”

    旅长缓缓摘下眼镜,用指肚轻轻擦拭着眼角。

    赵刚看着山坡上那些喜极而泣的百姓,这一刻,比打一百场胜仗,更能凝聚人心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。

    凌天却走到了后勤总负责人面前。

    他指着那片巨大的,已经干涸的河床,那里将是大坝的地基。

    “大坝基坑的土方工程可以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,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海量的,数以百万吨计的混凝土。”

    负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。

    “顾问,我们的卡车运力已经到极限了。”

    “从后方把水泥运过来,杯水车薪,根本来不及。”

    凌天点了点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巨大的基坑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靠运是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着负责人说道。

    “我们自己建一座水泥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