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在那云雾缭绕、仿佛直通天际的台阶顶端,静立着一位身影。
他背手而立,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锦衣,气质超凡脱俗,仿佛与这云山雾海融为一体。
尽管云雾缭绕,遮掩了他的身形,但他的目光却穿透迷蒙,紧紧锁定了正自下而上,一步步艰难攀爬的慕容玉雪。
望着那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却依旧坚持向上的清丽身影,他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低喃道:“小珺儿,究竟何时,你才会愿意回眸,给予我几分关注呢……”
话语刚落,仿佛是心有灵犀,慕容玉雪恰好抬起了头,她的目光穿越层层云雾,与那遥不可及的云端之上的他。
形成了一瞬的交集。那一刻,两人的视线在无形中交织,空气中似乎弥漫起了一股微妙氛围。
在慕容玉雪的视野里,除了周身缠绕着的那层轻纱般的云雾,再无其他景致可言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朦胧所吞噬。
她秀眉微蹙,眉宇间凝聚着几分疑惑与警惕。
是什么,让这位惯于冷静自持的女子,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、仿佛被无形之眼窥探的异样感?
慕容玉雪迅速收敛起散漫的思绪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,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,探寻那股不安的源头。
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,露出一种不凡的气质。
然而,不过数步之遥,她的步伐却在那古老的石阶前戛然而止,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。
这一幕,落在一旁的楚冥修眼中,不由得勾起了他嘴角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原以为会是一场激烈的较量,却不料对方竟如此轻易地止步于此,这让他的心中生出几分得意,笑容也因此愈发灿烂。
周围的众人,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态,有的是纯粹的好奇,有的则是暗含期待的幸灾乐祸。
当他们见到那袭飘逸的白衣定格在半空,不禁窃喜,讥讽之声此起彼伏,如同冬日里的寒风,带着刺骨的冷意。
“嘿,装模作样的,这下子踢到铁板了吧?
连入门的第一关都过不去,后面的挑战岂不是痴人说梦?
识相的,趁早滚蛋吧!”
一声尖酸刻薄的嘲笑,如同破冰之音,划破了短暂的宁静。
“对啊,滚!快滚快滚!”另一些声音紧随其后,带着明显的恶意与嘲弄。
“别在这里碍眼了,看看那炷香,都快燃尽了。
现在认输,至少还能保留几分颜面。”
有人故作好心地“建议”,语气中却满是不屑。
“颜面?他还有什么颜面可言?
简直是贻笑大方!
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,水州的茶馆里怕是要多一个笑柄了。”
另一人接茬,笑声中满是嘲讽与轻蔑。
“哈哈哈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竟然妄想一步登天,直接进入内院?”
又一阵哄笑,带着对失败者的无情嘲笑。
“嘁~!原本看他仪表堂堂,还以为是个有真材实料的角色,结果呢?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罢了。”
有人嗤之以鼻,言语间满是对楚冥修先前形象的讽刺与失望。
“我看啊,他这次恐怕连药塔的大门都摸不到边了。”
又一个声音加入这场舆论的狂欢,将对楚冥修的轻蔑推至顶点。
台下,一群外门弟子围观看戏,你一言我一语,尽情地发泄着自己的轻蔑与嘲笑,仿佛通过贬低他人,能让自己显得更加高大。
而此刻,立于天梯之上的慕容玉雪,她那双淡漠如烟的眼眸中,既无愤怒,亦无羞愧,只有深邃与坚定。
她抬头望向阶梯的尽头,那里空无一人,却似乎有着某种力量在召唤。
于是,她调整呼吸,不再犹豫,身形开始加速,宛如云中之燕,决意冲破一切阻碍。
与此同时,楚冥修的目光紧随着那即将燃尽的香,正欲出言提醒,却发现那道纤细的身影已在石阶之上疾驰,速度之快,令他话语卡在喉间,化为无声的惊叹。
药塔的古老院门外,延伸出一条仿佛通往天际的漫长石阶,每一块石板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,它们不仅仅是通向丹院与药院内院的必经之路,更是每一位药师心中尊贵与荣耀的试炼场。
在这条石阶的起点之下,一座圆柱形的青铜香炉巍然矗立,炉中插着一柱细长的香,袅袅青烟缓缓上升,昭示着时间的流逝,而那即将燃尽的香,仅余下三分之一。
就在这石阶之上,一抹白色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光,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,轻盈地跳跃而上,每一步都似乎无视了重力的束缚,如同行走在无风的水面。
这不仅是一场体力与意志的较量,更是一次对自我的超越。
台阶之下,汇聚了数万双目光,他们或惊讶、或震撼,甚至有人张大了嘴,难以置信眼前所见。
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位徒有其表的“绣花枕头”,以为她不过几步就会气喘吁吁,以为她只会凭借家族的名望来压制他人,以为可以轻松看一场笑话。
然而,现实却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楚冥修,这位曾暗自嘲笑慕容玉雪不自量力的少年,此刻也瞪大了双眼,满脸愕然。
那风驰电掣般的速度,那举重若轻的姿态,如同锋利的刀刃,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,让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羞赧的红晕。
整个广场,数千人的喧嚣瞬间凝固,静谧得连空气中微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,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轻响也能惊动这片刻的宁静。
人群之中,何执事挺立,他心中的感受尤为复杂。
从最初的些许质疑,到如今的满心畅快,他仿佛能听到四周不断回荡的“啪啪”声,那是对所有质疑者最直接的回应。
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自豪,因为这一切的荣耀,都源自他引荐之人。
那些曾经对慕容玉雪嗤之以鼻,用讽刺与挖苦编织成网的人们,此刻只能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阵阵灼热,那是自食其果的痛楚。
白色的身影最终冲破了台阶顶端缭绕的云雾,如同穿越时空的旅者,再次映入众人眼帘,她以更快的速度向起点回返。
香炉中的香,已接近燃尽,仅剩下一小截顽强地挣扎着,而慕容玉雪的速度却愈发加快,仿佛与时间赛跑,誓要在这最后一刻证明自己。
终于,那抹白色稳稳地停在了起点之上,恰在此时,一阵清风拂过,轻轻吹散了那即将熄灭的香的最后几分灰烬。
香,袅袅升起的青烟缓缓消散,最终归于虚无,仿佛一切的计时,都随着那缕轻烟,化作了过往云烟。
慕容玉雪踏着夕阳的余晖,步伐轻盈地回到了起点,她的身影在落日的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显得既孤傲又决绝。
她的归来,不早不晚,恰在燃香的最后一缕香气消散之际,仿佛时间特意为她停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