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界纷扰,人心惶惶,欧阳少主竟能安坐家中,真叫人诧异。”
一照面,慕容玉雪便以轻松的口吻打趣道。
欧阳桓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狡黠,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:“欧阳家已夺得大块肥肉,余下的些许残羹,便留给他人争夺吧。”
“看样子,欧阳家已着手巩固成果了。”
慕容玉雪轻轻颔首,眼中闪过几分赞许。
抢占先机,适时收手,巩固自身,壮大宗族,这无疑是一个极为睿智的策略。
看来,不论是老一辈还是年轻一代,欧阳家的人均非等闲之辈。
“慕容公子今日来访,可是为了见兮兮?”欧阳桓忽而话锋一转,试探性地问道。
慕容玉雪侧目,目光锐利地扫过他,“实则不然,我此行的目的是接人。”
纪明月,作为上元国的子民,无论她因何缘由流落至此,除非她亲口言明愿意留下。
否则,身为上元国的国师,慕容玉雪责无旁贷,必须将她安然带回故土。这是责任,也是对国家子民的承诺。
接人!
这两个字,如同夜空中突现的流星,划破了欧阳桓内心的宁静,令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,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,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。
周遭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,只留下心中翻涌的波澜。
慕容玉雪捕捉到这一微妙变化,秀眉微蹙,目光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。
她轻轻抿紧了樱桃小口,没有言语,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,静静地注视着欧阳桓,等待着他心中的答案。
“慕容公子,可是心意已决,即将告别风扬州这片繁华之地?”
片刻之后,欧阳桓终于开口,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,仿佛这个问题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绪。
慕容玉雪轻轻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与释然交织的神色:“本意是想观赏完风扬州五大家族的盛大赛事再行离去,如今看来,似乎天不遂人愿。
或许,是时候踏上新的路程了。”
欧阳桓勉强扯出一个微笑,眼神中却流露出不舍与逃避:“兮兮与纪姑娘一见如故,何不邀请慕容公子在府上多盘桓几日?
让两位姑娘有更多时间相处,也让长途跋涉的疲惫得以缓解,再从容启程如何?”
慕容玉雪闻言,目光中闪过几分讶异,她凝视着欧阳桓,心中暗自揣测。
她断定,欧阳桓绝非仅仅因为担心欧阳雅兮对纪明月的依恋而提出此议。
“如果兮兮真心愿意留下,我自然不会强求。”
她回答得淡然,心中却有着自己的判断。
对于纪明月的来历虽不明了,但从她历经的风雨来看,归途必然充满不易,慕容玉雪深信,纪明月会选择与她同行。
然而,慕容玉雪的回答却意外地点燃了欧阳桓眼中的喜悦之火,那是一种难以遏制的激动。
“真的?”他的反应强烈得让慕容玉雪不由眯起了双眼,心中疑惑丛生,“欧阳少主,为何对此事如此动容?”
面对慕容玉雪探究的目光,欧阳桓显得有些手足无措,急忙避开她的视线,含糊其辞:“没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随后,他引领慕容玉雪步入花厅,那里繁花似锦,香气袭人。
而他真正的意图,却像隐藏在花海深处的秘密,唯有自己明了。
不久,欧阳桓找到了正在享用早餐的欧阳雅兮与纪明月。
他轻声将欧阳雅兮唤至门外,直至远离人群,才缓缓开口,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紧张:“兮兮,你对纪姑娘,是否有着特别的情愫?”
这句话,仿佛是试探,又似是确认,蕴含了父亲对女儿细腻情感的关怀与好奇。
欧阳雅兮虽然内心对哥哥的询问感到几分疑惑,但那份纯真与信任促使她不假思索地轻轻点了点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碎的影子,显得格外乖巧。
欧阳桓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的光芒,嘴角勾勒出一抹宠溺的微笑,仿佛春日暖阳般温暖人心。
他轻声对妹妹说道:“既然这样,你肯定也希望纪明月能留在风扬州,陪在你身边吧?
更何况,她还曾出手相助于你,我们欧阳家的恩情尚未有机会回报。
要不,你就亲自邀请她暂时在这里住下,怎么样?”
“真的吗!太棒了!”欧阳雅兮的声音中充满了孩子般的喜悦,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。
然而,这份喜悦转瞬即逝,她的嘴角微微下垂,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失落,轻轻地摇了摇头,嘟囔着说:“可是,月妹妹是不会留下的。
她好不容易才和慕容公子重逢,怎么可能会愿意分开呢?除非……慕容公子也愿意留下。”
欧阳雅兮无心的话语,却在不经意间触动了欧阳桓心中未曾言明的情愫。
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,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过,略显僵硬。
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忐忑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纪姑娘……有没有向你透露过,她和慕容公子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?”
欧阳雅兮认真地点了点头,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直视着哥哥充满期待的目光。
语气坚定而诚恳:“是的,但她也让我承诺,不会把他们之间的事情告诉任何人,即使是哥哥也不行!”
“你这丫头,真是让人头疼!”欧阳桓故作生气的模样,语气中却满是宠溺与无奈,仿佛在责备一个顽皮却又深爱的小猫。
欧阳雅兮对着哥哥做了个俏皮的鬼脸,眼中闪烁着好奇与狡黠的光芒,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:“哎呀,哥哥,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关心纪妹妹呢?”
突然,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,猛地拍了一下手,兴奋地喊道:“啊!难道你是想让纪妹妹成为我的嫂嫂?”
这一声惊呼,让欧阳桓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,宛如初春时节含苞待放的桃花,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慌乱中带着几分羞涩,低声辩解:“你,你别胡说,小声点……”他的神情就像是被揭穿秘密的少年,既慌张又带着几分甜蜜的尴尬。
欧阳雅兮首次见到哥哥如此失态的模样,不禁捂嘴窃笑,那笑声清脆悦耳,如同山间溪流般欢快。
笑过之后,她却又露出了为难的表情,轻声说道:“可是,月妹妹是不会留下的……”
言毕,她转而用一种充满同情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兄长,那眼神中既有理解,也有淡淡的惋惜。
欧阳桓努力平复着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,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苦笑,眼神中却藏着几分连他自己也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。
对于纪明月,他始终无法确切界定那份情感的性质,只知道自那初次邂逅的一瞬。
她的身影便如一幅精妙绝伦的画卷,深深镌刻于他的心版之上,无论怎样试图抹去,都只能让那印记愈发清晰。
时光荏苒,每一次的重逢与相处,都仿佛是在那幅画上添上更为浓重的一笔,使得纪明月的形象在他心中愈发鲜活且不可替代。
他不禁暗自忧虑,假若真有那么一日,两人因缘际会终成陌路,他的心湖定会因此泛起无尽的空洞与遗憾,仿佛遗失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一部分。
正是这份难以割舍的情愫,驱使着欧阳桓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齿的决定。
他希望,能借助姐姐的力量,哪怕是用些微不足道的手段,也能让纪明月在身边多停留片刻。
哪怕仅仅是几天光景,也足以让他鼓起勇气,倾诉那份深藏已久的心意。
“兮兮,帮帮哥哥好吗?”这是欧阳桓生平第一次向姐姐发出如此恳切的请求,语气中带着脆弱与期盼。
闻言,欧阳雅兮轻轻叹了口气,眉宇间凝聚起一抹忧虑,声音略带沉重地询问道:“难道是慕容公子即将前来迎接她了?”
面对姐姐的洞察,欧阳桓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几分无奈与不甘。
望着弟弟那落寞的神情,欧阳雅兮心中涌起一股同情。
她知道纪明月这一路走来的不易,以及慕容公子的出现对她而言意味着怎样的解脱与喜悦。
尽管内心充满了矛盾,她还是温柔地对欧阳桓说:“哥哥,我不能欺骗月妹妹,因为她所承受的已经太多。
慕容公子的到来,定会让她心生欢喜,我想,她是不会愿意留下的。
但我会尽力挽留,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她手中。”
“谢谢姐姐,我知道了。”欧阳桓再次苦笑,那笑容中满是对未知结局的无奈与苦涩。
对于纪明月的选择,他心中其实已有预感,只是不愿轻易放弃罢了。
随后,他带着满腹的失落,缓缓转身,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给默默注视着他的欧阳雅兮。
而欧阳雅兮,除了心疼地目送哥哥离去,别无他法。
她转身,踏上了告知纪明月真相的路途,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哐啷”一声清脆的响动,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当欧阳雅兮立于纪明月面前,轻声告知慕容玉雪已至,特来迎接她的那一刻,纪明月手中的汤匙不由自主地滑落碗中,发出了一声令人心颤的声响。
她原以为,小珺儿安排她在此小憩,不过是短暂的停留,随后便会继续踏上各自的路程。
纪明月的脸上掠过几分错愕与不解,随即被欧阳雅兮关切的目光所捕捉。
“月妹妹,你没事吧?”欧阳雅兮的声音温暖而柔和,满含着对纪明月的关心与担忧。
纪明月从沉思中猛然惊醒,目光温柔地转向了身旁的欧阳雅兮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尽管这笑容并不熟练,但她的眼神却像是一汪温暖的春水,满载着无言的感激之情,仿佛在无声地说着千言万语。
“兮兮,我该出发了。”
这句话,虽然简单,却似乎带着千斤重,每一个字都承载着纪明月心中的不舍与坚决。
欧阳雅兮闻言,轻轻叹了一口气,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无奈与理解。
“我就知道,你找到了他,心便再难停留。
可否,再多留几日,让我们姐妹再叙旧情?”
她的话语中,藏着几分哀求,仿佛是在挽留即将远行的候鸟,哪怕只是片刻的停留。
纪明月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坚定,摇了摇头。“不了,找寻他之路何其漫长,如今既然已在他身边,我便不愿再有片刻的分离。”
说罢,她转身欲行,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决绝,却又藏着几分柔情。
“月妹妹……”欧阳雅兮的声音突然响起,带着几分颤抖,仿佛是害怕被拒绝,“我们……还有机会再见吗?”
纪明月身形一顿,低头的瞬间,睫毛轻轻颤动,声音细如蚊蚋:“或许,不会了吧……”
她心中明白,慕容玉雪此行目的明确,一旦云家之事了结,便会离开水州,而她,作为陪伴在他身边的人,自然也要随他而去,踏上未知的路程。
“月妹妹……”欧阳雅兮呆呆地望着纪明月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。
纪明月回身,勉强挤出一个微笑,那笑中既有离别的苦涩,也有对未来的期许。
随后,她没有丝毫犹豫,毅然决然地跨出了房门,步入了未知的旅途。
与此同时,在欧阳家宽敞的花厅内,欧阳桓静静地陪伴在慕容玉雪身旁,等待着。
今日,除了贴身侍卫流风,再无他人,但即便如此,慕容玉雪周身散发的气质依旧让人不敢小觑。
欧阳桓坐在她的对面,脸上表情复杂,既像是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,又似是将她视为不可触及的情敌,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这种异常的沉默,让慕容玉雪感到莫名奇妙。
尤其是他眼中那份深藏不露的羡慕、嫉妒与不甘,让她不禁感到一阵无辜。
她心中暗自思量,自己并未对欧阳家有何不妥,为何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?
慕容玉雪托腮沉思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那节奏似乎在诉说着她的不解与困惑。
正当此时,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慕容玉雪抬头望去,只见一身素白长裙的纪明月,如同初绽的百合,款款而来,为这静谧的空间添上了一抹不同寻常的色彩。
她身上的那袭白裙,轻柔地拂过脚踝,随风轻轻摇曳,与多年前在那翠绿竹林间,她常穿的那件裙裳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。
那裙摆上似乎还残留着竹叶的清新与自然的芬芳。
恍如隔世,慕容玉雪望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温柔的涟漪,仿佛时间倒流,她与纪明月初次相遇的那一刻再次鲜活地浮现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