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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父猛地转过头，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他盯着周凉看了足足五秒钟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狠话，但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“回去？回哪儿去？回去等死吗？”
周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周母在一旁心疼得不行，伸手把周凉拉到身边，搂着她的肩膀，轻声说：“别哭别哭，你爸不是在骂你，他就是着急……”
“我不着急能行吗？！”周父的声音又拔高了，惹得大堂里几个人侧目看过来。他意识到自己失态，深吸一口气，把声音压了下来，但那股子怒气还是从每一个字里往外渗，“你们知不知道，我刚才收到消息，慕氏的法务部已经在整理证据了。不是吓唬你们，是真的要起诉。”
周母的脸色唰地白了。
“起诉……什么罪名？”
“诽谤。名誉侵权。还有散布虚假信息。”周父一个个数着，每一个罪名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三个人心上，“这些罪名加起来，够她吃好几年的牢饭。”
周凉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法制节目，里面有一个年轻女孩因为在网上造谣被人告了，最后判了十个月。当时她妈妈指着电视对她说：“你看，网上说话也要负责的。”她那时候不以为然，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干这种事。
现在她干了。
而且比电视里那个人干得更过分。
“要不……我们找律师？”周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，“找个好律师，说不定能……”
“找律师？”周父苦笑了一声，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，“你知道慕氏的法务团队有多厉害吗？他们打过多少官司？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九。剩下的那百分之一，不是因为对方赢了，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没必要赢了。”
周母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周凉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抬起头，眼眶红红地看着周父：“爸，那个林予默……她不是替我说过情吗？她是不是没那么恨我？要不我直接去找她，我给她跪下，我求她……”
“你省省吧。”周父打断她，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，“林予默替你说情，那是她大度。但你要搞清楚，这件事的主导权在慕凛寒手里。林予默能拦一次，能拦两次三次吗？你得罪的是他老婆，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你？”
周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。
大堂里又有人走过来，是前台的小姑娘。她端了三杯水过来，放在茶几上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周总，要不你们先回去？慕总今天真的不在公司，你们在这儿等着也是白等。”
周父愣了一下：“他不在？”
小姑娘点了点头：“上午就出去了，说是去什么工地考察，下午不一定回来。”
周父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——慕凛寒故意不见他。但他宁愿相信是慕凛寒真的不在，也不愿意相信对方是在故意晾着他。因为前者意味着还有机会，后者意味着彻底没戏。
“那我们明天再来。”周父站起来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，“明天不来后天来，后天不来大后天来。我就不信，他慕凛寒能躲我一辈子。”
周母和周凉也跟着站起来，三个人收拾了一下，走出了慕氏大楼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，周凉眯了一下眼睛，觉得那光线像是刀子一样扎在脸上。
上车之后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周父坐在副驾驶，闭着眼睛，手指不停地揉着太阳穴。周母握着周凉的手，手心全是汗，但谁都没有松开。周凉靠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，心里空荡荡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。
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，周凉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她拿起来一看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只有一行字，但那一行字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。
「周凉，我是林予默。明天上午十点，来这个地方找我。一个人来。」
下面附了一个地址，是A城郊外的一个茶室。
周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一分钟，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，最终颤抖着打了一行字：「好。」
她没有告诉父母是谁发来的消息，只是说：“明天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周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想问什么，但最终没有开口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，周凉就到了那个茶室。
她提前了半个小时，因为她不想让林予默等。这是她能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——不让对方等。
茶室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，古色古香的门脸，门口种着几竿翠竹，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。周凉推门进去，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，礼貌地问：“请问是周小姐吗？”
周凉点了点头。
“林小姐已经在里面等您了，请跟我来。”
周凉愣了一下。她以为自己提前了半个小时，没想到林予默来得更早。
服务员把她带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，推开门，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。
包间不大，但布置得很雅致。一扇落地窗正对着一个小院子，院子里种着几株桂花，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，但叶子绿得发亮。窗边放着一张原木色的茶桌，林予默坐在桌边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正在看窗外的风景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，脸上没有化妆，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。
周凉站在门口，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。
“进来吧。”林予默没有回头，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，“门关上。”
周凉深吸一口气，走进包间，把门轻轻关上。
她在林予默对面坐下来，两个人隔着一张茶桌，四目相对。
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林予默。以前在学校里，她们虽然在一个专业，但周凉总是刻意避开林予默，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。偶尔在走廊里碰到，也只是点个头，连话都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