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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听见李清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:“蓝樱……你家米放在哪?”
蓝樱:“……”
她面无表情地下了床,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看着李清炀站在那里,面前是一口空空如也的锅,手边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半袋面粉,整个人看起来手足无措,完全不像一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精英。
“你不是会做饭吗?”蓝樱问。
“会,”李清炀顿了顿,“但是你家厨房的布局……跟我那边不太一样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找不到东西。”
蓝樱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好笑。但她忍住了,没有笑出来,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打开上方的橱柜,把米罐子拿下来放在他面前,然后又从抽屉里找出电饭煲的内胆,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洗三遍,水没过手背,”她面无表情地交代,“按煮饭键。”
李清炀接过内胆,乖乖去淘米了。
蓝樱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这个男人穿着昨天的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领口敞开着,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还带着她挠出来的红痕——就这样站在她的小厨房里,笨手笨脚地给她煮粥。
从前的李清炀不是这样的。
从前的李清炀永远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,头发一丝不乱,衣领一尘不染,笑起来温柔疏离,像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在厨房里给她做饭的样子,可每次他都会笑着拒绝,说“不用麻烦,叫外卖就好”。
现在他不叫外卖了。
可她已经不想要了。
蓝樱转身回了卧室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把快要溢出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不可以心软。
她对自己说。
你不能因为他对你稍微好一点就忘了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。男人都是这样,得不到的时候拼命追,追到了就不珍惜。你现在要是回头,以后等着你的还是冷暴力,还是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婚房,还是对着手机等他回消息等到凌晨。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她深吸一口气,换了衣服,洗漱完毕,推门出去的时候,李清炀已经把粥端上了桌。除了白粥,还有一碟清炒时蔬、两个荷包蛋,卖相虽然算不上多好看,但对于一个骨折伤员来说,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。
蓝樱看了他一眼,没有道谢,坐下来拿起筷子默默吃。
李清炀坐在她对面,也没有说话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。
吃到一半,蓝樱终于受不了那道灼热的视线了,放下筷子,“你能不能别看着我?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好看。”
蓝樱被他直白得不像话的回答噎了一下,耳根微微发热,但面上仍然维持着冷淡的表情:“李清炀,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?”
“没有,”他说,“我只是想明白了。”
“想明白什么?”
“想明白我以前为什么不喜欢你。”
蓝樱的动作顿了顿,筷子悬在半空中。她想说“我不想知道”,可嘴巴不争气地接了一句: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太好了,”李清炀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,“好到我觉得不真实。我总觉得你对我好是有所图谋,你笑是装的,你温柔是演的,你所有的付出都在等着我回报。我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,所以我把你的真心当成了一种交易。”
蓝樱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落在桌上。
“你凭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你凭什么把我的真心当成交易?你有什么资格?”
“我没有资格,”李清炀说,“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,就是在为我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。”
蓝樱深吸一口气,用力把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。她不想在他面前哭,不想让他觉得她还在乎,不想给他任何可乘之机。
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。
眼泪就像不听话的孩子,你越不让它们出来,它们越要往外跑。蓝樱拼命忍着,忍得鼻尖都红了,最后还是没忍住,一颗眼泪“嗒”地掉进了粥碗里。
李清炀起身,走到她身边,蹲下来,仰头看着她。
“别哭,”他说,“对孩子不好。”
“你还知道对孩子不好?”蓝樱哽咽着说,“那你别惹我生气啊!”
“好,不惹了,”他说,伸手去擦她的眼泪,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,“以后都不惹了。”
蓝樱一巴掌拍开他的手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!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!说什么‘以后不会了’,结果第二天就出差去了,连招呼都不打一个!”
李清炀的手顿在半空中,眼底闪过一丝愧疚。
“那次是意外,”他说,“临时出了状况,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?”蓝樱抹了一把眼泪,“你连条消息都没给我发!我打电话你不接,发消息你不回,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三天,你回来之后第一句话居然是‘你怎么瘦了’——你说我为什么瘦?我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,你倒好,回来跟没事人一样!”
这些委屈在她心里憋了很久很久,久到她以为已经忘了,可一旦开了口,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。
“还有那次,你过生日,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,亲手给你织了一条围巾,织到凌晨三点,手指头都扎破了,你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放在旁边了,连个‘喜欢’都没说。第二天我就看见那条围巾出现在你助理脖子上——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?”
李清炀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“围巾的事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跟你说?”蓝樱哭着说,“说了又怎样?让你觉得我小气?让你觉得我斤斤计较?我在你面前已经够卑微了,我不想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