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，婆婆提出全家五一去三亚旅游。
我正打算给老公发消息订机票，她突然盯着我：“周薇，机票订三张，你就别去了。”
我动作一顿，诧异地问：“妈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婆婆不满地看我一眼：“家里还有个痴呆老人在，总得留个人照顾吧。”
“再说你已经怀孕了，奔波劳累像什么样子？”
太爷爷痴呆多年，饭要单独做，一天还得换三次尿不湿。
我沉默不语，公公把筷子一放：“你已经嫁人了，帮婆家分担不是应该的？别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。”
可在我嫁给老公前，公婆再三保证不会让我干一点活儿。
但我怀孕三个月就变卦，恐怕是觉得我被他们儿子吃死了，所以不装了。
我并没有反驳，点点头：“好，那我留下。”
公婆都愣了一下。
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。
我笑了笑：“可是爸妈，你们确定要这样？”
1
客厅安静了三秒。
婆婆脸色瞬间阴沉：“周薇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我平静地放下碗筷：“妈，我没什么意思，只是确认一下。”
婆婆哼了一声：“既然你嫁到我们家了，就是我们家的人，照顾太爷爷就是你的责任，根本不需要确认！”
我没再接话，转身回了卧室。
身后传来婆婆喋喋不休的指责，“我还在说话呢她就走了，一点教养也没有！”
公公直接给老公打电话告状：“赵杰，管好你媳妇儿，目无尊长像什么样子……”
话说得毫不避讳，我只想笑。
这时手机震动，是赵杰。
【老婆，你别生气，爸妈也是为你肚里的孩子考虑。】
怀孕之前，赵杰什么事都站在我这边，可他现在并没有替我说话。
我已经明白他的态度。
【五一后我再补偿你，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北京烤鸭？】
北京烤鸭？
他和公婆去三亚度假，光机票钱就得小五千了，可我吃一顿北京烤鸭才两百。
我把手机静音，直接睡觉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我被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吵醒。
赵杰坐在客厅沙发上，一脸不耐烦：“妈，不就是去趟三亚嘛，太爷爷交给邻居照顾就行，反正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做的，干嘛非得让薇薇留下？咱家又不是出不起机票钱。”
婆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：“你懂什么，我这是在帮你训老婆呢！”
“我给你出那么高的彩礼是想找个人伺候你，不是买个祖宗回来供着！她没怀孕前你事事都依着她，有时候看得我这个当妈的心疼。幸好她终于怀孕了，也算把她绑死了。这时候你就得拿出一个当男人的气魄来。一般先从小事开始，一点点推给她，你没发现和结婚前比，她已经听话多了吗？放心吧，等她习惯了就是任由你拿捏，妈是过来人能害你吗……”
赵杰皱眉：“可是……”
婆婆打断他：“别可是了。记住妈的话，结婚前你在家怎么来现在还是怎么来，你娶老婆是享福的，不需要背负任何的责任与压力。离五一假还有一天，妈再教你一招……”
我死死盯着赵杰的表情，发现他竟然真的犹豫了。
寒意逐渐爬遍全身。
良久后，我给医生发消息。
【廖医生，五一你值班吗？】
那边很快回复：【值班，怎么了？】
【孩子我不想要了，帮我打掉吧。】
【你是高龄产妇，现在引产很危险。你公婆又惹你生气了吗？你是和你老公生活的，又不是和他们，要不再给他一次机会？】
沉默片刻后，我回复：【……行，但机会我只给一次。】
2
第二天，我打算正常去逛街。
可刚打开卧室的门，一股浓烈的烟味窜入鼻腔。
前几天还答应我要戒烟的赵杰边抽烟边躺在沙发上打游戏，而婆婆在一旁收拾去三亚的行李。
“儿子，今天的外衣裤子换了，你不要洗，反正周薇在家，她洗就行了。”
“你穿那件黑色的衬衫特别板正，下面合适咖色休闲裤，明儿去三亚就这样搭配。你虽然是个大男人，但也不能活得太糙。”
赵杰不耐烦道：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婆婆叹了口气，“不要总是觉得妈妈在对你指手画脚，但凡你老婆愿意打理你，妈妈肯定随你意。既然她现在没这个意识，你又不内行，作为妈妈提示你不是很正常？”
我忍着火气走向客厅，一把将赵杰还没抽完的半截香烟从他嘴里抽了出来。
“别在客厅抽烟，我过敏。”
赵杰下意识要道歉，可被婆婆一瞪，瞬间挺直了腰板。
“这房子是我出的首付吧？我抽根烟还得看你脸色？你过敏的话不会自己出去待会儿？”
婆婆给赵杰重新拿了根烟，“儿子，随便抽，在自己家还得守那么多规矩干嘛。”
赵杰点头，重新把香烟点燃，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。
失望和无力感压上心头。
陌生人都知道不能在孕妇面前抽烟，何况我还对香烟过敏。
可婆婆却要用这种方式给我下马威，而我曾经深爱的男人也认同她的做法。
我把拳头捏到发白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，捂住口鼻出了门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婆婆对着我的背影大喊：“你去楼道里坐会儿，等小杰把烟抽完了就回来洗衣服，我再教你怎么给太爷爷换尿不湿，现在天气热，他一天要换五次了哈。”
我没理她，头也不回去了美容院，一次性充了两万。
店员小张满脸诧异，向我确认了好几遍。
“薇薇姐，你真要充两万啊，赵先生那边会不会生气……”
我平静道：“他没有资格。”
我工作不错，嫁给赵杰前消费水平一直都保持中上游的水平，别说在美容院一次性充两万了，随便吃顿饭都得花几千。
可和赵杰结婚后，我不但要和他一起还房款，他收入不稳定时还得花我的存款。
加上公婆经常见缝插针让我省钱，我再没有进过美容院。
怀孕辞职后更是连条新裙子都没买，还偶尔做兼职帮赵杰减负，赵杰有什么资格把我赶去楼道？
对于有些人来说，我的付出和妥协是爱。
可对于赵杰一家，我的付出和妥协是不断放低底线的好拿捏。
我选了孕妇可做的脸部全套护理，直接待到中午11点。
到饭点的时候，赵杰发来消息。
【楼道没人，你跑哪里去了？】
【在美容院做脸。】
【谁让你乱花钱的……算了，赶紧回来洗衣服，妈说厕所也得刷一刷，刚才太爷爷拉了一地。】
我忍着恶心回了个问号。
【？】
【你在家，为什么不能你弄，非得等我回去弄？而且赵杰，我不会打扫卫生。】
赵杰那边回的很快。
【我妈不让我刷厕所，因为在我们家，就没有男人刷厕所的先例。】
我气笑了。
【可我家也没有怀孕的媳妇儿刷厕所的先例。】
【实在不行喊个保洁不行吗？】
赵杰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。
【你出钱？】
他冷漠又烦躁的态度让我心烦，【可以，我付。】
可赵杰却更加生气。
【你现在辞职了，钱不得留着养你孩子，乱花什么？】
【别拎不清，我妈已经发火了。】
【给你半小时，不回来的后果你自己承担。】
看到这里，我已经没有聊下去的心情了。
小张见情况不妙，小心翼翼问：“薇薇姐，全身按摩还做吗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做，为什么不做。”
将手机关机后，我直接躺到晚上。
小张的手法不错，我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可我打开手机准备回家时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3
赵杰先是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，催促我赶紧回家。
见我不回后，甩下一句“我妈说的没错，之前是我太惯着你了，你等着。”便没了下文。
两个小时后，他发来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，婆婆把我寄养在宠物店的小猫重重摔在地上。
反反复复，直到小猫被摔得四肢扭曲，皮肉翻飞，只能发出微弱的又绝望的气音。
转瞬之间，我的惊愕化作燎原的怒火。
我从来都没想到，网络上才发生的事，有一天发现在我的身上。
等我急匆匆到家的时候，闻到一股排泄物和血液混合的臭味，差点当场吐了出来。
之前还生龙活虎的小猫此刻奄奄一息地蜷缩在血泊里，听见周围有一点轻微响动，就猛地瑟缩一下，卑微又无助。
小猫我养了整整三年，说是我的家人也不为过。
看着它被折磨成这样，我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！那是一条生命啊！”
婆婆见我难受，眼中透着一种残忍的得意。
“你不是硬气不回来吗？那就得承受硬气的代价啊。这次只是教训教训你的猫，下次就是教训你这个人了。”
赵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，一副和我赌气的模样。
“猫是我买的，就是我的私人物品，我想怎么打怎么打。”
“不过你要是愿意给我道歉，我可以给你重新买一只。”
我压下怒火，越过她们把小猫抱起来。
赵杰见我要走，起身把我拦住。
“你去哪儿，厕所还没刷，衣服也还没洗，妈还有一些照顾太爷爷的事情得嘱咐你。”
我咬牙忍住眼泪，“猫都快死了你让我刷厕所，赵杰，你还是人吗？”
“我告诉你，这厕所我是不会刷的！”
赵杰脸色瞬间阴沉，用力把猫从我怀里抢走，狠狠砸在茶几上。
原本还有一丝气息的小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几下后，彻底僵直了身体。
我心中的最后一丝感情，彻底碎了。
5
赵杰本想继续威胁我，可看着我的表情，愣了一瞬。
因为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样冰冷怨恨的眼神。
他咽下那些威胁的话，生硬道：“不就是一只猫吗？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？反正你怀孕也不能和猫待在一起，大不了生完孩子我再给你买一只行了吧。”
我用力擦干眼泪，一把推开他，“不需要！”
我转身离开时，一太爷爷突然冲出来，猛地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坏婆娘坏婆娘，给我擦屎，刷厕所！擦屎，刷厕所！”
太爷爷虽然痴呆，但身子骨硬朗，这一巴掌打得不知轻重，我的整张左脸瞬间红肿。
婆婆见状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哈哈哈哈，谁叫你不听话，活该！”
赵杰也憋着笑，“太爷爷还真是宝刀未老，知道帮我训媳妇儿呢。”
整个客厅除了我，每个人脸上都是高高在上的戏谑嘲讽。
怒火在胸腔燃烧，只差一点就要爆开。
我擦了擦嘴角的血，直直看向太爷爷。
“你确定要我留下？”
太爷爷笑嘻嘻地盯着我：“坏婆娘，留下来，刷厕所，刷厕所……”
胸膛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，但我并没有爆发。
而是点头，“行。我知道了，但不要后悔。”
4
婆婆和赵杰先是一愣，随后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。
“那就说定了，我们先去休息，明儿还得赶早班机呢。”
几人高高兴兴地回了卧室，留我站在空荡死寂的客厅。
耳边还回荡着婆婆对赵杰的低语。
“我就说这招管用吧，女人就不能惯着，否则是会上天的……”
我冷笑，给廖医生发消息。
【我预约了你的专家号，这个孩子不要了。】
【你想清楚了吗？】
【嗯。】
那边没再回话。
我放下手机，站在客厅里，看着地上那摊还没擦干的血迹。
小猫的尸体被我暂时放在了鞋盒里，盖上了一块干净的白毛巾。
它跟了我三年，从它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时就开始陪我。
多少个加班到深夜的日子，回到家只有它蜷在我腿上，呼噜呼噜地陪我吃外卖。
现在它没了，连尸体都那么惨烈。
我蹲下来，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，是我没有保护好你。”
哭完之后，我擦干眼泪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我的东西不多，结婚时带过来的那些好衣服、好包，大多已经被婆婆以“都嫁人了还这么奢侈”为由，逼着我送给了她娘家那边的亲戚。
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台陪我工作多年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件首饰。
我把它们装进背包，又把小猫的遗体放好。
太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溜了出来，正蹲在墙角，用手抓着自己的排泄物往墙上抹。
看见我，他咧嘴一笑：“坏婆娘，擦屎擦屎！”
我没有动怒，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明天你就会发现，没人再给你擦屎了。”
太爷爷听不懂我的话，依旧笑嘻嘻地重复着那两个字：“擦屎，擦屎……”
我拉开门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我早就跟赵杰提过要换，可因为婆婆一句“你一个孕妇不走楼梯不就行了，浪费那钱干什么。”就搁置了。
现在想想，那盏灯坏掉的楼道，大概就是这段婚姻最真实的隐喻。
我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往下走，却觉得比在楼上那个所谓的家里要轻松得多。
打车回了娘家。
已经是晚上十一点，爸妈还没睡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见我推门进来，我妈先是一愣，然后目光落在我的左脸上，瞬间变了脸色。
我爸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，“谁打的？”
“赵杰他太爷爷。”
我把背包放下，声音有点哑，“爸，妈，我想离婚。”
我妈沉默了几秒，走过来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，轻轻摸了摸我的脸。
“疼不疼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我一直强撑着的情绪。
我扑进她怀里，失声痛哭。
哭那只被摔死的小猫，哭那个还没出生就被我决定放弃的孩子，哭这三年来我一点一点丢失的自己。
我妈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，跟我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。
等我哭够了，她才开口：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孩子呢？”
“不要了。”
5
我妈的手指微微一顿，眼眶也红了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我爸站在一旁，满眼心疼：“没事的女儿，明天爸妈陪你去。”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，心里涌上一阵酸涩。
当初嫁给赵杰的时候，他们都不同意。
觉得赵杰这个人没有主见，家里又有个得痴呆的老人，嫁过去就是一地鸡毛。
可我不听，我觉得赵杰对我好就行，公婆的承诺我信。
爸妈拗不过我，最后还是出了笔不低的陪嫁，只盼着我在婆家能过得好一点。
结果呢？
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“爸，妈，对不起，我当初没有听你们的话。”
爸妈同时摇了摇头，把我搂进怀里。
“傻孩子哟，这世上哪有不走弯路的。只要你还知道回头，就不晚。”
8
第二天一早，我跟着爸妈去了医院。
路上刷到赵杰的朋友圈。
【老妈老爸辛苦了，趁着五一假期带她们去放松一下。】
公婆在下面评论。
【谢谢儿子！】
一家人幸福不已，婆婆还以为我出门买早饭了，给我发来消息，命令我管好太爷爷。
【公公爱吃肉，你记得多做一些，如果是带骨头的要把骨头全剔了。小杰的脏衣服全在脏衣篮里，不要忘记了，还有他的球鞋也要记得刷，他从三亚回来后和朋友约了打篮球，记住了哈。】
我直接开了免打扰，没有回复。
廖医生看到爸妈陪着我来，直接给我安排了检查。
“引产需要住院，你身体条件没问题，但术后要好好休养，不能再劳心费神。”
我点头，签了一沓知情同意书。
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，我闭上眼睛，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剥离。
那个孩子来得突然，走得也突然。
我想过无数次，如果他出生，会不会长得像赵杰，会不会也像他爸爸一样，遇到事情先躲到妈妈身后。
幸好，我再也不会焦虑了。
手术很顺利。
我醒来的时候，已经躺在了病房里，我爸回家熬汤了，我妈守在床边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薇薇，疼不疼？”
我摇摇头，嗓子干得说不出话。
比起身体里的疼，心里那个窟窿才更大。
我妈给我倒了杯水，我刚喝了一口，手机就震动了。
是赵杰发来的消息，附带一张他在三亚海边的照片，笑得一脸灿烂。
【老婆，三亚真不错，明年你表现好了带你来。我妈问你太爷爷照顾得怎么样了，别忘了今天要给他洗个澡，用那个棕色的香皂。】
我妈瞥了一眼，脸色铁青。
“你现在就告诉他，这孩子你打了！”
我放下手机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急，等他们回来再说。”
我刚没了孩子，身体虚得很，实在没精力跟他们掰扯这些。
而且，婆婆不是说了吗，要让赵杰拿出“男人的气魄”。
那就让他们先在三亚玩个痛快。
住院的几天里，赵杰只给我打了两个电话。
第一个是刚到三亚那天晚上，公婆在背景音里催他问我会不会照顾太爷爷，他说了一句“你记得给太爷爷喂药”就挂了。
第二个是昨天中午，他怒气冲冲地问我卡里怎么少了两万块钱。
我淡淡道：“美容院充卡了。”
他啧了一声：“你还真敢花”，然后直接挂了电话。
之后就没有再打过来。
6
倒是婆婆给我打过一个，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。
“你充两万块钱的美容卡？你知不知道小杰一个人养家有多辛苦？你有没有点当老婆的自觉？我看你就是欠收拾！”
我没有还嘴，安安静静听她骂完，然后挂了电话，拉黑了她，再把银行卡和赵杰的手机解绑。
紧接着拉黑了赵杰，拉黑了公婆，至于太爷爷谁管和我有什么关系？
我只是答应留下来，又没答应照顾他。
期间赵杰用了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，我没接。
发短信质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，我也没回。
他就再没追问了。
只是发了一个朋友圈。
我妈递给我看，我都气笑了。
【女人不能惯着，惯着就会蹬鼻子上脸。可我的假期很重要，等我回去再一一清算。】
我直接让我妈也把他拉黑删除。
10
没有赵杰一家打扰，我很快出院回了娘家。
因为身体还是很虚，我妈变着花样给我炖汤补身体。
我躺在床上，突然发现赵杰又换了个号码发来的短信，长长一条，全是抱怨。
【周薇你把银行卡解绑了是什么意思？让你妈也拉黑我是什么意思？我跟你说我妈真的生气了，两万块钱说花就花就算了，还敢把我解绑，你让我没钱了怎么办？】
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。
以前他说话没有这么直接，我也会自我反思，反思是不是真的不太体谅他。
可现在回想，他也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。
他不是他妈妈教坏的，是他原本就是这样自私的人。
我把手机关了，睡了一整天的觉。
之后的几天，我就在家里追剧休息，把赵杰一家抛之脑后。
直到赵杰的邻居王婶给我打来电话，我才发现五一假期已经结束，赵杰回来了。
“薇薇啊，你是不是在赵杰家受委屈了？我刚买菜回来，听赵杰家里闹得厉害，隐隐约约听见那个痴老太爷走丢了，还听见赵杰说要打死你。”
我爸把电话开了免提，怒气冲冲：“让他来，我看今天谁敢动我女儿！”
我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“他们还说什么了？”
“就骂你呗，骂得可难听了，说什么媳妇儿跑了不管老人，没良心什么的。但你别说，我听着都生气。当初赵家娶你的时候，我在酒席上可听得清清楚楚，说什么薇薇嫁过来就是享福的，家里活一点不用干，现在倒好，怀孕了让人去照顾痴呆老人，这还是人做的事吗？”
我妈挂断电话，看着我。
“那老头真走丢了？”
我耸肩。
“不知道，反正我没有照顾他的义务，和我无关。”
我妈点头，“本来也是啊，他们一家去三亚潇洒快活，把人丢给你，现在人丢了知道闹了，也是好笑。”
赵杰又换了个号码，连打了七八个电话，我一个都没接。
然后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，字里行间都是怒火。
【周薇！你是不是疯了！太爷爷走丢了你知不知道！你五一这几天到底有没有在家？你到底在干什么！】
我没有回复。
7
又过了两小时，他直接找到了我娘家。
门铃响的时候，我正在吃我妈做的红糖糍粑。
我妈去开的门，赵杰一进来就红了眼，跟疯了一样。
“周薇！你给我出来！太爷爷八十多岁了，外面还下着雨，你到底有没有良心！”
我放下筷子，慢慢走到门口。
四天没见，赵杰晒黑了一层，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。
但我不心疼。
“赵杰，你们走之前交代过我照顾太爷爷吗？”
赵杰一愣，明显没想到我会这么问。
“废话！你妈不是让你留下来照顾——”
“你妈让我留下来。”我打断他，“我的确留下来了啊。可照顾太爷爷，我可没答应。”
赵杰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——”
“你们一家四口去三亚玩，留我一个孕妇在家照顾痴呆老人，还要给你们刷厕所洗衣服。”我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不干，就是我不对？那你们丢下太爷爷出去玩，又算什么？”
“我们那是带妈出去散心！”
赵杰急了，“再说了太爷爷以前也是我妈照顾的，这次留给你几天怎么了？你是他孙媳妇！”
我冷笑了一声。
“孙媳妇？赵杰，你还记得太爷爷那天打了我一巴掌吗？他打我的时候，你笑了。”
赵杰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们一家人在虐待我的时候笑得很开心，现在太爷爷丢了，你们知道急了？”
“周薇！”
赵杰的声音突然拔高，“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！”
“以前的我是怎样的？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平静地说，“以前的我好欺负，现在不好欺负是了吧？”
赵杰彻底僵住了，不知道怎么说。
我转身回了屋，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。
我妈恶狠狠地瞪他一眼，我爸毫不犹豫是把他关在了门外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赵杰一家像疯了一样找太爷爷。
小区贴满了寻人启事，朋友圈转了一遍又一遍。
婆婆在业主群里哭诉，说我这个做孙媳妇的没有良心，丢下老人不管。
但邻居们的反应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。
有人直接怼她：“你儿子带着你去三亚旅游，把痴呆老人丢给怀孕的孙媳妇，你倒是挺有良心。”
有人说：“我记得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可是亲口保证不让媳妇干活的，怎么人家一怀孕就变卦了？”
有人说：“这家人我早就看出来了，精得很，把人家娶到手就开始使唤了。”
还有人直接艾特我：“薇薇，你没事吧？别怕，社区有妇联，你要是不舒服可以去投诉。”
婆婆大概是没想到会被群起而攻之，气得退群了。
但人还是要找的。
过了几天，还真让他们找到了。
在一个垃圾堆旁边，全身脏兮兮的，饿得皮包骨头，脚上全是水泡，意识已经模糊了。
婆婆去医院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，一个劲地骂我。
“周薇那个贱人！要不是她跑了，老爷子怎么会遭这种罪！”
太爷爷躺在病床上，意识还是不太清醒，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。
警察早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，阴阳道：“你们一家子出去旅游，把老人一个人丢给怀孕的孙媳妇儿？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一下，你们的孙媳妇儿没有监管老人的义务，他的直系血亲才是第一责任人。”
婆婆的脸青一阵白一阵，赵杰更是一言不发，一直低着头。
8
太爷爷住院之后，赵杰来找过我一次。
这次他没有发疯，而是沉默地坐在我对面，递给我一张医院的费用单。
“太爷爷这次住院，花了三万多。”
我看了一眼，没有接。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……你出多少？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“赵杰，你爸妈自己不想管他，出事了凭什么让我出钱？还有，我刚做完流产手术，也要花钱休养，没钱。
赵杰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说什么？什么手术？”
“流产手术。”
我平静地说：“你在三亚旅游时做的。”
赵杰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放在以前，我会心软，会觉得他可怜。
但现在我只觉得讽刺。
他连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，他一直忙着在三亚的海边享受阳光，忙着在微信上让我给太爷爷换尿布。
现在他震惊了，他难过了，他觉得天塌了。
“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那也是我的孩子，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！”
我冷笑：“你现在知道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了？那你为什么还要当着我的面抽烟，把我的猫摔死，让我身心俱疲！”
“赵杰，你以为用孩子就能拴住我？做梦去吧！我的律师已经请好，我们离婚！”
听见要离婚，赵杰瞬间慌了。
因为他心里明白，就他那个家庭条件，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。
“薇薇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——”
我甩开他凑上来的手：“但现在已经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了。赵杰，我不爱你了。”
赵杰被我爸赶走后，我找律师拟了离婚协议。
财产分割很简单，房子是赵杰婚前首付，我不要。车子是他婚前买的，我也不要。
我只要两样东西。
“第一，当初我妈出的那笔陪嫁，按市价折现给我。”
“第二，精神损害赔偿。”
赵杰看到协议的时候，脸都绿了。
“你疯了！要我赔你十万？凭什么？”
“凭你和你妈虐待我的猫，凭你纵容你太爷爷打我，凭你们全家逼得我引产。”
我一项一项地列给他听，“你要是不服，我们可以上法庭，看看法官怎么判。”
赵杰的脸涨得通红，说不出话来。
婆婆在旁边破口大骂：“你还要不要脸了？你打了我们赵家的孩子，还敢要精神赔偿？我告诉你，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！”
我看着婆婆，笑了。
“妈，你还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的话吗？你说嫁到你们家就是享福的，不用干一点活。这些话我可都录了音。”
婆婆的脸色变了。
“还有那天晚上你在客厅教赵杰怎么拿捏我，这段话我也录了。”
婆婆的脸彻底白了。
有了录音这个杀手锏，赵杰一家终于老实了。
他们没有再闹，乖乖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。
陪嫁要回来了，精神损害赔偿也赔了。
离婚那天，从民政局出来，赵杰站在门口，眼眶红红的，像是有话要说。
我不想听，直接上了出租车。
后视镜里，他站在原地，身影越来越小，最后彻底消失在转角处。
我妈在旁边握着我的手，问：“难过吗？”
我想了想，诚实地回答：“有一点。”
不是难过离婚，是难过自己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一个人，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。
但也只是有一点而已。
9
离婚之后，我搬回了娘家，认认真真地调养身体。
廖医生说我年纪不小了，这次引产对身体伤害很大，至少要休养半年。
我听话，跑步、瑜伽、食疗，一样不落。
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，鸡汤、鱼汤、鸽子汤，说要把我瘦掉的二十斤补回来。
日子过得很安静，像一潭没有什么波澜的水。
偶尔会收到赵杰的消息，无非是“你最近还好吗”“我们能不能再见一面”之类的话。
我一个都没回。
后来他大概也觉得没意思了，就不再发了。
可我没想到，再次听到赵杰的消息，会是那样的场景。
离婚后的第三个月，王婶又给我妈打了电话。
“薇薇妈，你猜怎么着？赵家那两口子出事了！”
我妈开了免提，王婶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八卦的兴奋。
“赵杰他妈丢了条项链。非说是薇薇走的时候偷的，跑去派出所报了案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警察都还没通知薇薇就找到了项链，那项链根本没丢，被她自己藏在柜子底下了！”
“警察问她为什么冤枉人，她支支吾吾说就是想教训教训前儿媳。警察直接给她记了一笔，说她浪费警力，还可能要追究诬告的责任！”
我妈看了我一眼，我继续喝汤，没说话。
“还有那个赵杰，最近在单位也出事了。听说他在上班时间用公司电脑打游戏，被领导抓了个正着。本来道个歉也就算了，结果他跟领导顶嘴，说什么老婆跑了压力大，让领导理解他。领导气得当场让他写检讨，他不写，还跟领导吵起来了。”
“现在他被停职了，正在家待着呢，能不能保住工作都难说。”
王婶说到这里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最重要的是，太爷爷那事也被人捅出去了。不知道是谁打了举报电话，说赵家人虐待老人。现在社区和民政局都在调查，要是查实了，赵杰他爸可能要被追究监护不力的责任。”
我妈挂了电话，看着我。
“薇薇，这难道就是恶人自有天收？”
我放下汤碗，笑了笑。
“应该是吧
赵杰在停职后的第二周，来我家楼下堵我。
那天下着小雨，他站在单元门口，浑身上下湿透了，看起来狼狈极了。
“薇薇，你能不能跟社区的人说一声，那事真的不是我们故意虐待太爷爷，是你没看住他——”
“赵杰。”
我看着雨里的他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他听见，“太爷爷不是我没看住的，是你们没有看好。那根本不算我的责任，你要是继续骚扰我，我就把你妈和你的录音发到小区和你的朋友群里，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也看看到底还有谁敢嫁给你。”
说完，我转身上楼。
楼下传来赵杰崩溃的哭声，一声接一声，在雨里显得格外凄凉。
我靠在墙边，闭上眼睛，长出了一口气。
我妈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我的背。
“薇薇，你现在开心了吗？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谈不上开心。但至少，我不恨了。”
结束了。
那些所有的不甘、愤怒、恨意，都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。
赵杰得到了他该得到的教训，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。
从此一别两宽，各生欢喜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