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了三个。伤了三个。
营地里的人开始喘过气来了。巫移山虽然节节败退，但剩下的巫族战士两三个对付一个后裔，已经能顶住。锤头对锤头，打得有来有回。
路平安趴在地底五十丈处，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。
神陨者的脚步声最沉。
就你了。
他潜过去。
从神陨者脚边的泥土里冒出来，刀横着切。
“截天一刀。”
镇岳战刀砍在脚踝上。手感不对，像砍铁桩子，震得虎口发麻。刀锋切进去半尺深，一股金黄色的血喷出来，热腾腾地溅在刀身上。
但那血只喷了一下就止住了。伤口周围的皮肉自己合拢。
神陨者低头。
路平安看见了那双眼睛。
路平安撤刀，往后一倒，钻进地里。
“哐。”
锤头砸下来的声音穿透土层，像一口大钟扣在他脑袋上敲。路平安的身体弹了一下，嘴里涌出一股腥甜。
“忘了这茬了。”他抹了把嘴。
上面的锤击没有停。一下接一下，每一锤都隔着几百丈的泥土砸在他身上，像有人拿着棍子隔着棉被捅。
路平安往下潜。
一千丈。两千丈。
锤击的力道终于弱了。
镇岳战刀上还沾着金色的血。不用他催，刀身自己燃起来，灵焰舔过，血迹蒸成黑烟，在泥土里凝成一团焦臭的雾。
路平安换了个方向，往上浮。
他从一个后裔身后的地里钻出来。那后裔正跟两个巫族战士打得胶着，锤头抡圆了砸，巫族战士举锤硬接，两人都被震得往后趔趄。
路平安的刀从下路切进去，膝盖后弯。后裔腿一软，往前栽。
它弯腰的瞬间，路平安已经跳起来，刀从脖子侧面切进去。
“截天一刀。”
头身分离。
旁边两个巫族战士愣住了，锤头举在半空，忘了落下来。
他们看着路平安，这个比自己矮一半、光着头的村长外甥，像看一头怪物。
路平安没看他们，又钻进地里。
刀身上的血迹烧干了。
再出来。
又一个后裔倒地。
五个了。
神陨者开始发狂。
它的锤头不再只对着巫移山，而是四处乱砸。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，泥土碎石飞起来，像下雹子。
巫移山被逼得连连后退。他的一条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，只能用单手举锤，每接一下，就退一步。嘴角的血一直在流，下巴上糊了一片。
再退几步，就到村子了。
支援怎么还没到？
路平安从地里冒出来，离神陨者二十丈。
神陨者的注意力立刻转了过来。冰蓝色的火在眼眶里跳了跳，锤头转向了路平安的方向。
它不再追巫移山了。
路平安又进入地底。
它就站在原地，一锤一锤地砸地面。
路平安别波及了几次，喷了一口血。
又一口。
不能待在地底了。
路平安钻出地面。
神陨者停下锤，看着他。
路平安站在二十丈外，手里的镇岳战刀横在身前，大口喘气。血从嘴角往下淌，滴在刀身上，和还没烧干净的金色血迹混在一起。
砍不动。
那就骚扰。
他绕着神陨者跑。神陨者的锤头砸下来，他就跳开。
他的目标就是后脚踝。
趁神陨者转身的间隙，刀光一闪，切在同一个伤口上。伤口又深了半尺。神陨者弯腰，锤头横扫，路平安远远的跳开。
巫移山缓过来了。
他喘了几口气，又冲上去。
远处来了三个人。
三个村的支援到了。三个半圣初期，他们看见神陨者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咬着牙冲上来。
四个人开始围攻。巫移山正面扛，另外三个从侧翼和背后招呼。
神陨者后裔那边已经快不行了。剩下那几个被巫族战士围住，一个一个地倒下去。营地里的女人和孩子退到了远处，站在山坡上看着，没人出声。
后加入的三个半圣很快也挂了彩，满身都是血。
“这边怎么样了？”
九英的声音。
路平安转头。
九英从东边跑过来，浑身是血。身上的战斗装碎了好几处，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口，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她手里提着那把从神陨者那儿缴来的羊角锤，锤头上沾满了金黄色的血。
“那边两个神陨者，”她喘着气说，“耽误了。”
路平安看着她身上的伤，不比巫移山轻。
九英看了一眼战场。神陨者被四个人围着打，虽然占上风，但一时半会儿也杀不了谁。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几个后裔尸体，然后看见了路平安。
“平安？”她皱起眉，“你怎么也凑热闹了？”
巫移山在旁边接了一锤，退了三步，吐了口血沫子。他扭头看了九英一眼，声音粗得像砂纸：“能坚持到现在……都是有你侄子。”
九英愣了一下。
“他一个大罗中期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话没说完，神陨者的锤头砸过来。九英举锤一挡，“当”的一声，火星四溅，她退了一步，手腕上的伤口裂开了，血顺着锤柄往下流。
路平安站在三十丈外，看着战局。
四个半圣，打一个神陨者，勉强撑住。但撑不了多久。那两个初期的已经快顶不住了，巫移山也快油尽灯枯。
得拼一把。
路平安深吸一口气，握紧镇岳战刀。
九英跟神陨者硬碰硬地对了一锤，两个人的锤头撞在一起，谁也没退。神陨者的眼睛盯着九英，九英咬着牙，脸上的战纹凸起来，像蚯蚓在皮下爬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路平安跳了起来。
他跳到与神陨者眼睛平齐的高度。
“九阳焚天诀。”
光炸了。不是散开一片，是凝成一束，直直地打进神陨者的眼眶里。
“洋呜。”
神陨者抬手挡眼睛。
“斩。”
路平安的刀切在下路，刀锋切入的声音很闷，“噗”的一声。
神陨者本能地弯腰。
它的脖子露出来了。
路平安的刀从下往上撩，整把刀烧成了白色，拖出一道炽白的光弧。
“截天一刀！”
这一刀用了“击反”。
所有的力气，所有的灵力，全灌进这一刀里。
刀锋切进脖子的手感，像切开水银。
刀锋猛地往前进了一截。
金色的血喷出来。
柱一样。
路平安浑身发软，刀都快握不住了。但眼睛还睁着，看着神陨者的脖子，那道伤口砍进一半了，金色的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，止不住。
神陨者的手松开了锤头，去捂脖子。
四个人愣住了。
巫移山的嘴张着，下巴上的血往下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九英也愣住了。
她手里还攥着锤头，但整个人僵在那里，看着神陨者脖子上那道金色的血柱，又看了看浑身是血、刀都快握不住的路平安。
“快攻击啊！”路平安的声音从地上传过来，沙哑，带血，“你们愣着干什么？！”
四个人同时动了。
锤头砸下去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神陨者的腿开始发软。它的手还捂着脖子，表情发呆。
一锤一锤的攻击砸在脑袋上。
神陨者跪了下来。
路平安躺在地上，看着那个山一样的身影慢慢矮下去。
他闭上了眼睛，真他妈的累啊。
耳朵里还能听见锤头砸在肉上的声音——闷，沉，一下一下的。还有巫族战士的喘息声，粗重，急促。
渐渐地，那些声音都远了。
赢了就睡一会儿吧。
……
耳朵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。
“平安！”
是九英。
路平安睁开眼。
九英的脸悬在上面，占满了整个视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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