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十万丈的泥土压在上面，路平安还是能感觉到那锤子的劲儿。
一下，一下，闷沉沉的，像天在跺脚。
这个神陨者，是真要弄死他。
还好隔着这么厚的地皮。
路平安翻出储物袋，数了数灵石。两千四百块中品。省着点，能用一年半。
得赶紧把诅咒弄掉。
他往下钻。
地行术催动，泥土在身周流水一样分开。越往下，压力越大。钻到三十万丈，停一停，喘口气。这个深度，地面上的压力传下来，身体刚好扛得住。
“阴魂不散啊。”路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泥。
继续钻。当土拨鼠。坚决不冒头。
看你怎么打。
“外来者。”
一道神识穿透土层，清清楚楚砸进脑袋里。
路平安一愣。
这神陨者，还跟他聊上了？
不回复。一个字都不能回。那东西能下咒，防不胜防。
路平安加快了速度。
往前赶了没多远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前边不远，一片暗红。
是岩浆。
地底的血管。
路平安站住，盯着那片翻滚的赤红。
刚好。
试试。
他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摘下来，塞进乾坤袋。乾坤袋挂在宝莲灯上。想了想，又把宝莲灯也收进乾坤袋，系紧了口。
脱光了，站在岩浆边上。
热气烤得皮肤发紧。
路平安深吸一口气，跳了进去。
咕咚。
岩浆没过脖子，黏稠，滚烫，像一头巨兽的舌头舔遍全身。
他开始慢慢撤掉护体的法力。
一丝一丝地撤。
皮肤先是一阵刺痛，然后发麻，然后，
热。
但不是不能忍。
路平安咬紧牙，把最后一丝法力也收了。
整个人泡在岩浆里，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“还真行……”
他动了动手脚。岩浆裹着身体，说不出的闷。
上面的锤击还在继续，传下来变成嗡嗡的震，泡在岩浆里，震得骨头酥麻。
路平安顺着岩浆的脉络往前走。
走了半天，他发现身上的诅咒淡了一点点。
很慢，但确实在消。
“岩浆也能带走诅咒。”
路平安心情好了一些。
光赶路也不是事。他开始留意周围。
岩浆里真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几块晶石，温度高得吓人，拿在手里像握着一团火。他挑了几块品相好的收起来。
第三天，
路平安停住了。
岩浆里，长着一株植物。
茎秆挺拔，纤长，通体泛着暖橘色的莹光。每隔寸许生一片扇形小叶，叶片像熔金淬火，焰红色从叶心往外渐变成淡金，边缘勾着一圈紫纹。
在这片翻滚的赤红里，它安安静静地立着，像一盏灯。
路平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。
老毛病犯了。
不知道能不能入茶。
他游过去，摘了一片叶子，放进嘴里。
入口，没有火辣。没有苦涩。先是甘甜，然后是清凉，从舌尖一直凉到喉咙。
物极必反？
可以凉拌。
路平安把整株收了。往前走，又发现二十多颗。全收了。
晚上吃凉拌岩浆火菜。
……
路平安用镇岳战刀搭了个铁屋。
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，被铁屋顶挡住了。他把岩浆火菜捞出来，洗净，切段，拌上调料。
碗里的菜褪去了岩浆里的赤红，叶片泛着淡粉与莹白的渐变光泽，边缘残留一丝极淡的金边。
入口。
料汁的清爽先散开，然后菜叶在牙齿间轻轻一碰就断了。一股温热从舌尖缓缓蔓延到喉咙，像吞了一缕细碎的火星子，余味悠长。
路平安闭上眼。
调出面板。
悟性：81960（133670）
根骨：140085（217780）
道行：19750年（27960年）
根骨涨了，悟性也涨了。
关掉面板。
路平安靠在铁壁上，盯着屋顶出神。
土和火差不多了。水好办，找条地下河就行。金和木呢？
地底哪儿有木？
……
地面上。
几百丈深、几十丈宽的沟，绵延了上百里。
羊头人身的神陨者站在沟边，锤头杵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他发誓要把那只老鼠揪出来。
用锤子，一锤一锤，锤扁。
那个外来者让他低下了头。
他，高贵的，神陨者。
向一只老鼠低头。
耻辱。
他握紧锤柄，指节嘎嘎响。
“外来者。”
声浪滚出去，震得沟壁的碎石哗哗往下掉。
没有回应。
……
高空。
堡垒还在上升。
杨婵站在舷窗前，手里攥着路平安的本命玉牌。
玉牌上的裂纹没多，也没少。但光泽比前几天亮了一些。
武眉站在一旁，时不时瞄一眼玉牌，又瞄一眼杨婵的脸。
“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爹受了伤，但你看，伤势在变好。”
杨婵低头看着玉牌，没说话。
武眉往上指了指：“还要上升两天，然后我们绕到对面去。”
“对面？”
“蓝星人说，下边聚集了十几个神陨者，还有三个统领。”
杨婵猛地转头。
“十几个？”
武眉点头。
“它们不是相互不信任吗？”
“可能是上次那两个……让它们感到威胁了。”
杨婵沉默了很久。
手心里，玉牌温温的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路平安身上那两个诅咒图案已经彻底没了。
还剩五个。
其中两个，颜色也比以前淡了不少。
他在找水。
地底三十万丈，他没碰见过一条像样的地下河。零星的渗水倒是有，舔一口，又苦又涩。
上面那动静没停过。
隔一会儿，就是一声闷响。像有人拿山一样大的锤子，砸天。
神陨者还在。
附骨之疽。
“外来者。”
声音穿透几十万丈的泥土，闷闷地砸下来，像打雷。
“想好怎么死了吗？”
路平安没理。
“外来者，我会锤扁你。”
又过了一会儿。
“外来者，我改主意了。从你的腿开始吃。”
路平安皱了下眉。
还吃人？
隔一阵就传一句话，说得还挺客气。不像追杀，倒像在跟邻居聊天。
路平安继续往前游。
突然，他撞上了东西。
不是石头。
是金子。
一整座山。
路平安伸手摸了摸，冰凉，硬实。指甲刮一下，金光闪闪。
他沿着山壁游了小半圈，全是金子，没有别的。
地行术穿不过去。
路平安拔出战刀，劈了进去。一刀一人高的口子，金屑哗哗往下掉。
他钻进金山。
里边很安静。
路平安索性躺下来。
上面的震动还在，但声音传不进来了。像隔了一层棉被。
……
上面。
神陨者停了手。
锤头悬在半空。
他低头看着地面，塌了一大片，几百丈深。但再往下，反震力越来越大，锤下去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眯起眼。
那只老鼠，不见了。
“跑？”
他举起锤。
砸。
地面又塌了百丈。
再砸。
又塌。
但速度慢了。
神陨者疯狂地砸。一下，两下，十下，一百下。
地面硬得像铁。
……
路平安在金山里睡了一觉。
上面的震动传下来，变成嗡嗡的余波，震得他骨头痒痒。
他翻了个身。
震感大了些，像有人在给他捶背。
再翻一个身。
力度更大了。
舒服。
他在金山里睡了三个月。
醒来那天，浑身骨头嘎嘣响。坐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，又松开来。比进来之前强了不少。
他低头看了看肩膀。
咒印又少了一个。
路平安调出面板，
悟性：88370（133670）
根骨：180085（247780）
道行：19750年（27960年）
根骨涨了两万多。
上面还在砸。
路平安站起来，拔出战刀，一刀一刀劈开金山，往前走。
踏出金山那一刻，
“外来者！”
声音炸下来。
“你终于又出现了！”
“你跑不掉的！”
“我要用你的血，洗我的锤！”
路平安面无表情。
找水。
金生水。金山附近，应该有水。
他绕着金山转圈。
不到一百里，地底塌出一片巨大的空间。脚下踩进去，水没到腰。
是湖。
路平安沉进水里。
……
时间过了两年。
路平安身上的诅咒图案还剩三道。其中两道已经模糊得快看不见了，像褪色的旧纹身。
阴阳两道，在地底和岩浆里散得差不多了。
但木属性……
地底哪儿有木？
路平安看了眼储物袋。
灵石快没了。
没法力，在地底寸步难行。
得找岩浆。游也得游过去。
他开始特意往温度高的方向走。
走着走着，他发现了不对。
上面的捶打方式变了。
以前是追着他砸。现在，是在他前面砸。
在他前进的路上。
只有一个方向是这样。
路平安停下来。
故意的？
他想了想，换了条路。
锤声跟着换了方向。
还在他前头。
路平安眯起眼。
那个方向上，有什么？
他加快速度。
“不。”
神陨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。
“外来者！回头！”
“你知不知道前面是什么？”
“快回头！”
路平安没停。
他更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