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陨者低下头。他那十丈高的身躯微微前倾,羊头从高处探下来,他在看路平安,像看一只蚂蚁。
不是轻蔑,是那种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的、连轻蔑都懒得轻蔑的漠视。他还是开口了。
“外来者,毁灭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。
路平安没有回答。
他握紧刀柄,手指的关节突出,青筋暴起,指节发白。
他的脚在地上一踏,他的身体如箭矢般射了出去,快得像一道青色的闪电,在灰色的旷野上划出一条笔直的线。
第一刀。
他从地面跃起,身体从低往高蹿,像一条从水里跃出的鱼。
镇岳刀从下往上撩,刀光如一道倒挂的银河,从地面升向天空。这一刀他用了全力,逆着重力往上冲,劈向神陨者的膝盖。
神陨者没有躲,他的羊角锤垂在身侧,他只是轻蔑地抬起了羊角锤,用锤迎上了刀锋。
路平安的手臂从指尖麻到肩膀。
他的虎口直接崩裂,血从裂口里涌出来。
神陨者然后他抬起羊角锤,锤头举到最高处,停了半秒。
轻轻一挥。
这一挥感觉轻飘飘的,锤头从高处落下来,锤风先从锤头上涌出来了,像海啸,像雪崩,像天塌了一角。
路平安闪了,但锤风还是挂上了,
“轰。”
整个人被锤风卷起,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,他的后背撞穿了一座石峰。
第一刀。他还在。
路平安从石峰中拔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他提刀跳上了半空。
第二刀,没有出现。
“九阳焚天诀。”
路平安的皮肤上猛然发光,光很亮,比太阳强百倍的光,在这灰蒙蒙的旷野上炸开,把方圆几十里照得亮如白昼。
“洋呜。”神陨者闭上了眼睛。
路平安的身体从天上往下坠,身体像一块铁坨子从天上掉下来,速度快得像流星,他的刀举过头顶,刀尖朝下,对准了神陨者的裤裆。
“洋呜。”神陨者捂住了裤裆,弯下了腰,身上涌出了打量闪电。
“截天一刀。”
路平安没有给他直起腰的机会,刀砍进神陨者的后脖子。
镇岳战刀砍进去了,刀锋切开了皮肤,切开了肌肉,切到了颈椎。颈椎很硬,比刀硬,刀刃卡在骨头上,进不去,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喷出,淋了路平安一身。
然后很快凝固了。
路平安没有继续攻击。他知道这一刀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了。
占了便宜了,还是溜吧,身体往下一沉,跳入了地底。泥土在他脚下像水波一样荡开,他的身体沉了下去,泥土在头顶合拢。
地行术,全力运转。
这个不可力敌。他知道。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“洋呜。”
几十里外的地底,路平安也能听到那愤怒的声音,那声音里有愤怒,有屈辱。
神陨者站在旷野上,看着消失不见的外来者。
羊角锤被他扔在了地上,锤头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大坑。
他伸出右手,手指在自己的脖颈处抹了一下,沾了一指尖金色的血液。他的手指在空中开始刻画。
一笔,一划,一勾,一点。图案在空中慢慢成形,先是银白色的线条,不久银白色的线条变成了黑色。
“洋呜。”
黑色的图案突然从神陨者面前沉了下去,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,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地底。
路平安全力运转地行术,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。
突然,身后有一道黑色的丝线,像从虚空中抽出来的一缕黑暗,它从裂缝中垂下来,像蛇在试探方向,然后它粘在了路平安的背上。
路平安突然吐出了一口血。
突然身体浑身上下酸软不堪。
背部一阵灼热,像有人在他的背上放了一块烧红的铁,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哆嗦。
路平安的神情突然暗了下来,他想起了那些圣人们身上的伤,他知道这是什么了。
神陨者的诅咒。
那些圣人都束手无策的东西。
“糟糕,中了这玩意,圣人都束手无策的东西。”
路平安感觉到了。那道诅咒像一条蛇,盘在他的脊梁上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收紧。
他没有回头。也没有试图摆脱。他知道摆脱不了。咒术已经上身了。
地底三万丈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。
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