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平安站在道茶树前，伸出手，数了九片叶子。
他拿出宝莲灯，手指在灯座上轻轻一拨，灯焰炸开，白光涌出，在灯罩凝成一只锅的形状。
锅热了。他把叶子倒进去，叶子在锅里翻滚，茶叶舒展到卷曲，从翠绿到深绿，从生涩到醇熟。
太上老君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白发垂肩，双目微眯，看着路平安炒茶。
“小友，这炒茶具，真是当界第一。”
路平安没有抬头，手还在锅上翻动。
“道祖过奖。”
“你还是叫我老君吧。”
“是。”
茶炒好了。路平安把茶叶从锅里倒出来，放在一只瓷盘里。
茶叶凉了，等茶香稳了。
庭院中出现了两人。
一个头戴玉清莲花冠，身披云霞八卦紫绶仙衣，腰束苍龙头带。
另一个面黄身瘦。
元始天尊跟准提。
两人一落地，目光就落在了道茶树上。
“师兄。”元始天尊开口了。
“这都让我们发现了。”准提道人接了一句，声音比元始天尊轻一些。
“此茶树是这位小友之物，今天让你们两位过来，是饮茶的。小友，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是，老君。”
路平安没有多余的话。他坐在石桌后面，投茶，洗茶，冲泡，出汤。
三杯茶。杯是白瓷杯，薄得透光。茶汤在杯中，青白色的，清澈见底。每一杯里只飘着三颗茶叶，那颗茶叶在杯中慢慢舒展。
路平安把三杯茶端到三人面前。
“请喝茶。”
三人抬起茶杯。
然后，三人同时抿了一口。
茶汤入口的瞬间，三人的身形同时顿了一下。
无声无息的道韵在三人身上浮现。
路云峥在院子角落里站着。他的背靠着墙，双手抱胸，眼睛瞪大了，瞳孔缩成了针尖。他看到了那层道韵，像一条河在无声地流。
路平安突然回味到了什么。
土地。潮湿的、黝黑的、肥沃的土地。一颗种子埋在土里，在黑暗中沉睡。雨水渗进土里，种子喝到了水，膨胀了，裂开了，一根嫩芽从裂缝里钻出来，顶着泥土往上长，越长越高，越长越壮。
它迎着风，迎着雨，迎着阳光，长成了一棵树。树的叶子是翠绿色的，叶脉清晰，叶缘有锯齿，在风中沙沙地响。树根扎得很深，深深地扎进大地里，像铁锚一样，牢牢地抓住这片土地。
他醒了。
眼前是翠云居的院子。石桌，石凳，白瓷杯，六条狗。那三位圣人已经不在了。
石桌上放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样，一卷经书。薄薄的，只有几页，封面是金色的，上面写着六个字，“六字大明真言”。
第二样，一本书册，是一道符，上面刻着四个字，“咫尺天涯”。
第三样，一张皮子，皮子是深褐色的，上面画着一幅画，画的旁边写着四个字，“万兽遁影”。
这应该是三位圣人留下的东西。一杯茶的报酬。
“爹，这是……”路云峥从墙角走过来，蹲在石桌旁边，盯着那三样东西。
“一杯茶的报酬。”
“爹，我看看。”路云峥伸出手，拿起那本书册。
路平安拿起了经书，经书内容钻进他的脑子里，在他的意识中炸开。六个字，金光闪闪的，悬在他脑海的虚空中，像六颗小太阳。
“唵、嘛、呢、叭、咪、吽”
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，念了出来。
六个字念完，他浑身一松，像卸掉了一块大石头。
“被佛门摆了一刀。”
这东西让人清心寡欲，路平安都有出家当和尚的想法了，不久还是摇了摇头，以后少用吧，自己可是舍不得现在的一切，让他放下，不可能。
杨婵下班那回家。
“相公？”。
“那棵茶树不简单，今天三位圣人来过我们家。”
“啊？圣人？”
路平安点了点头。
武眉从杨婵身后探出头来，看了看院子里的裂缝，看了看墙上的灰，看了看那棵小树，又看了看路平安。
“我们家真发了？”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。路平安现在是一人成队了。
他带着六条狗，慢悠悠地环绕着堡垒巡逻。
这六条狗最近彻底在堡垒里出了名。它们时不时显摆自己的刀翼。
影噬螳螂的腿刀，绝对是恐怖的存在，
路平安下班回家。
推开门，院子里坐着两个人。
二郎神坐在石凳上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他旁边坐着玉帝，穿着常服，没有穿甲，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还在。
哮天犬趴在二郎神脚边，看到路平安进来，立刻站了起来，尾巴摇了两下，跑过来，用头蹭他的腿。
路平安看了二郎神一眼。二郎神闭着眼，没有说话，但耳朵尖红了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。”二郎神睁开眼，看了路平安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“我是被舅舅带过来的。”
玉帝坐在石凳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茶是凉的，他没喝，就那么端着。眼睛时不时地、不动声色地、像不经意间地，往道茶树那边飘一眼。
“外甥女婿，听说最近你发了财了。”
路平安没有接话，哮天犬的鼻子在他手上嗅了嗅，然后低下头，开始舔他的手背。
这犬估计有所求。果然，哮天犬舔了几下，抬起头，看着路平安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、委屈的、像小孩子要糖吃一样的“呜呜”声。
它的目光往大黑那边飘了一眼，又收回来，看着路平安，又飘了一眼。
它看上大黑它们身上的刀翼了。
路平安拍了拍了哮天犬的头。
“那个，等有材料了再给你做。”他说。
“汪汪！”哮天犬叫了两声。
二郎神转过头，不敢看这边。他的眼睛盯着院子角落里的那棵道茶树，看得很认真，好像那棵树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。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。
路平安站起来，走到道茶树旁，伸手摘了两片叶子。
拿出宝莲灯，炒茶。很快，两杯茶摆在了玉帝、二郎神面前。
玉帝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他的眼睛闭上了，过了好久又睁开了。
“好茶。”
茶喝到一半。
警报响了。
“嗡嗡嗡。”
一级警报。最高级警报。
玉帝的脸色变了，站起身来，一口喝掉。
然后他消失了。
路平安和二郎神对视了一眼。两人同时站起来。
“小心。”后边杨婵在说话。
路平安没有回答。他看了路云峥一眼，路云峥点了点头。
路平安和二郎神同时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