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平安回到堡垒，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一天了。
翠云居的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。
他把乾坤袋放在石桌上，在躺椅上躺下来。
他睡着了。
杨婵下班回来，推开院门的时候，看到庭院里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。她先是一愣，手按在剑柄上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然后她看清了那人的脸。
“相公？”
那人没动，还在睡。
“相公！你回来了！”
杨婵扑到躺椅边上，蹲下来，手摸上路平安的脸，然后摸他的肩膀，摸他的手臂，摸他的胸口，摸他的肚子。
以前那层厚厚的、软软的、像棉花一样的肥肉，不见了。手指底下摸到的是一块一块的、硬邦邦的、像石头一样的东西。
“你变回来了。“
路平安睁开眼，看着她，杨婵的眼睛红红的，她的手指还按在他的腹肌上，没有拿开。
武眉从门外进来，她推开门，抬起头。
看到婆婆正蹲在一个半裸的男人身边，手按在那人的肚子上。
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，她张大了嘴，还没叫出声，余光扫到了躺椅旁边，六条黑狗趴在地上。
“爹。”武眉叫了一声，声音又惊又喜，“您回来了。”
路平安从躺椅上坐起来，把杨婵从身上扒下来。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他看着武眉，点了点头，然后转头问杨婵。
“云峥出去多久了？”
杨婵还蹲在躺椅边上，手悬在半空中，还没收回来。
“快半年多了。”
路平安沉默了一瞬。
“嗯，辛苦你了。”他看了武眉一眼。
武眉摇了摇头。
“爹，你这次大变样，肯定让娘喜欢死了。”
“呵呵。”路平安干笑了两声，没有接话。
晚饭是武眉做的。
吃完饭，杨婵迫不及待地拉着路平安进了里屋。
门关上了。
武眉站在院子里，手里还端着没洗完的碗，脸红了。
夜很长。堡垒的罩子变成了深蓝色。
事后。
路平安靠在床头，被子拉到腰间。
杨婵趴在他胸口，手指在他腹肌上一块一块地数。一块，两块，三块，四块，五块，六块。数完了，又从头数。
“相公，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我有信心了。我们再生一个吧。”
路平安的手停在她背上，顿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。”
“就这么快。”杨婵抬起头，下巴搁在他胸口的正中间。
“这下家里条件好多了，十多万中品灵石。”
路平安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我答应二舅哥借灵石了的。”
“只借一半，”杨婵的声音很坚定，“一半得养老二。”
路平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。
路平安休息了三天。
杨婵上班去了。武眉上班去了。
家里就他一个人，安安静静的。他有时候坐在院子里看天，有时候躺在躺椅上发呆，有时候翻开乾坤袋，看看里面的东西。
螳螂刀腿留下了。十二根，从六只影噬螳螂身上卸下来的，刀刃上有细密的锯齿，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獠牙，冥牙猪龙的皮子都留下了。
他在院子里把十二根螳螂刀腿摆成一排，两根獠牙竖在旁边，皮子铺在地上。看了一会儿，把獠牙收了起来。
“大黑，过来。”
大黑从地上爬起来，抖了抖毛，走到路平安身边，仰着头看他。
路平安蹲下来，拿起一根螳螂刀腿，在大黑身上比划。刀腿放在大黑的背上，从肩胛骨延伸到尾根，长短刚好。
他用手按住刀腿，前后推了推。刀腿在背上滑动，不太稳。他又试了试侧面的位置，放在肋部，刀腿朝外，刀刃朝前。
需要灵活的关节。
他摇了摇头。自己能炼个刀还行，炼个法宝就太难了。
“炼法宝的祖宗是太上老君，有点太远了。找玄都大法师吧。大法师炼大罗级的法宝，应该绰绰有余吧。”
他把螳螂刀腿收起来，装进乾坤袋，出了门。
堡垒的一环。
这里住的都是天庭的高层。
路平安走到一处庄园前。院子比别的都大，围墙是白色的，很高。
他站在门口，整了整衣领，。
他抬手敲门。
手还没碰到门板，门开了。
“晚辈路平安，前来拜访大法师。”他对着门里拱手。
“路道友请进。”玄都大法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，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像在耳边说话。
路平安直起身，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，走了进去。
玄都大法师坐在庭院里。一张石桌，一把石椅，桌上放着一壶茶，一只杯。他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衣，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。
“路道友，稀客。”玄都大法师抬手示意他坐。
路平安没有马上坐。
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，解开绳子，打开纸包。里面是一包茶叶，深褐色的，卷曲如眉，凑近了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。
“大法师，晚辈过来有事相求，”他说，“这是一点心意。”
玄都大法师看了一眼茶叶，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桂花茶？”
“是。”
玄都大法师沉默了一瞬，然后朝左边的小道童说。
“沐尘，泡茶。”
“大法师，我来吧。”路平安把手伸向茶壶。
玄都大法师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对，我也听说了，路道友是此道高手。”
路平安从袖中取出宝莲灯。
他手指在灯座上轻轻一拨，灯焰炸开，白光涌出，在灯盏上方凝成一只壶的形状。他把茶叶投进去，热水冲入，茶叶在光壶中翻滚，舒展，像花开放。
洗茶，冲泡，出汤。动作不快不慢，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。
他倒了两杯，一杯捧到玄都大法师面前，一杯留给自己。
玄都大法师端起杯子，没有马上喝。他先看了看汤色，又闻了闻香气，然后抿了一口。
茶汤在嘴里含了一下，咽下去。他又抿了一口，又咽下去。第三口，他把整杯喝完了。
放下杯子，他闭上了眼睛。
“桂香馥郁不腻，”他慢慢地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品味，又像在背诵，“茶汤柔滑回甘，清心醒神，雅韵天成啊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空杯子。
“好茶，好茶。”他连说了两遍，然后叹了口气，“我这些年都白喝茶了。”
路平安给他续了一杯。他又喝了，这次喝得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像舍不得喝完。
三杯过后，玄都大法师放下杯子，靠回椅背。
“路道友找我何事？”
路平安从乾坤袋里掏出两样东西。镇岳战刀和一根螳螂刀腿。
“大法师，晚辈的武器有点砍不动了，”路平安说，手指在战刀的刀刃上摸了一下，“应该是完全砍不动了。”
玄都大法师拿起镇岳战刀，翻过来看了看。刀身，刀柄，刀镡，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。他的手指在刀刃上刮了一下，又凑近看了看刀身上的纹路。
“昆仑玄铁，蓬莱紫铜，还在地仙界的八卦炉里炼过。”
路平安点了点头。
玄都大法师闭上眼睛。他握着刀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座雕像。过了很久，他睁开眼。
“这个可以炼。”他把战刀放在桌上，又拿起螳螂刀腿，“还有这影噬螳螂的刀腿要弄什么？”
路平安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张图纸，展开，铺在桌上。图纸上画着一套装备，背甲，从肩胛骨延伸到尾根，背甲的两侧各有一个凸起的基座，基座上装着可活动的关节，关节上连着两根弯曲的刀腿，可以转动。
狗子们的武器。
玄都大法师接过图纸，仔细看了一下。他的眼睛在图纸上移动，从左到右，从上到下，每一个线条，每一个标注，都看得很慢。他闭上了眼睛。
这次等得更久。
他睁开眼。
“好想法。这个也可以炼。”
路平安的眉头松了一下。
“大法师，这炼器费用？”
玄都大法师摆了摆手。
“路道友，我给你炼器，等我有好茶你给我炼茶就行了。”
路平安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拱手，腰弯得很深。
“谢谢大法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