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来者，死。”
那声音不是从羊头的嘴里传出来的，是从它的身体里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胸腔里震动，嗡嗡的，像一口大钟被敲了一下。
路平安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它说了什么，是因为他听懂了。不，不是他听懂了，是那些字的意思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，像有人在他耳边用他的母语说话，但嘴巴没动，声音也没有来源。
这怪物会他们的语言？不，它说的不是他们的语言，但能清晰地听出意思。
路平安没有上前帮忙。他站在几十丈外，眯着眼看着那只羊头怪物。他不知道这怪物的实力，得先看一看。不能贸然冲上去送死。
九阳焚天诀。这是路平安跟猴子打了一架后想到的招数。
用极致的强光来对付目力好的对手。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太亮太敏感，怕强光。路云峥也是。这世上不光猴子有这毛病，很多目力强的妖物都有，它们的眼睛太好使了，好使到受不了强光刺激。
他一直没机会用，今天正好试试。
路平安在远处观察了一刻钟。
他把自己的气息压得很低，低到像一块石头，盯着那只羊头怪物的一举一动。它怎么移动，怎么攻击，怎么防御。
这怪物气息超过了大罗，应该是半圣境界。但强不到哪儿去，不是上次圣人对付的那种。
上次那种统领级，六个圣人围殴，三个受伤才拿下。这只，真武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两个人就能跟它硬碰硬，虽然苦不堪言，但至少没败。
天庭两个大罗跟它硬碰硬，真武大帝的荡魔剑上青色的光已经暗了不少，北斗印砸在羊头怪物身上，像砸在棉花上，力气被卸掉了一大半。
路平安看够了。
他朝真武大帝喊了一声，“帝君，天尊，这怪物弱点可能是眼睛。俗话说，成也眼睛，败也眼睛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真武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都听见了。
真武大帝抽空回了一句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两位防范一下，我试一下强光。”
“好。”
路平安冲了上去。他一起手就攻击了几招，但他太弱了，是撼不动。镇岳战刀砍在羊头怪物身上，像砍在老树皮上，刀刃滑开了，只留下一道白印子。他又砍了两刀，还是白印子。他偷袭了几招，并没有奏效。
羊头突然转向了他。
那两只暗红色的、像烧红的炭一样的眼睛，直直地盯着路平安，路平安的身体僵了一下，是那目光里有东西，像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身体，在摸他的五脏六腑，在找他的弱点。
“那坨。”羊头怪物开口了。不是字，是声音，但意思到了。
路平安闭上了眼睛。
他感觉得到，身体被什么阴凉的东西滑过，像一条冰冷的蛇从他身上爬过去，从头爬到脚，从皮肤爬到骨髓。那感觉很不好，像被什么东西玷污了。
然后他开了。
九阳焚天诀。
他的皮肤上瞬间亮了起来。不是皮肤在发光，是他体内凝聚的那一团光炸开了。
那光从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，从他的脸上、手上、身上、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喷出来。光很亮，亮得刺眼，亮得他自己闭着眼睛都觉得眼前一片白。
比太阳还亮百倍。
“咩坞。”
一声惨叫。不是痛苦，是惊恐。羊头怪物的惨叫声尖锐得像刀子，在开阔地上回荡，刺得真武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都捂了一下耳朵。
路平安睁开眼睛。亮光已经熄了。但他的眼睛还是有短暂的失明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光斑在眼前晃动。
好。
小号的神陨者，突然疯狂了。
它的眼睛瞎了。不是暂时的，是真的瞎了。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灭了。
金黄色的血从眼眶里流出来，顺着脸往下淌。
它开始疯狂地甩动手上的羊角锤，胡乱地甩，没有章法，但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。锤子砸在地上，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大坑，碎石飞溅，尘土漫天。
真武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趁机输出。
但他们的输出都不够。
路平安也趁机在它的大腿上划了两刀。镇岳战刀砍在腿上，像砍在铁板上，刀刃滑开了。他又砍了一刀，还是滑开了。再砍一刀，刀刃崩了一个小口，还是没能整出伤口。
他一咬牙，冲上去跟羊角锤硬碰硬了一次。
锤子从头顶砸下来，路平安举刀格挡。刀架住了锤子，架住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，但足够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刀上。然后锤子砸下来了。
“砰。”
路平安直接吐出了一口血，他的手臂麻了，他的膝盖弯了，差点跪下去。
只一下就超越了极限。
“路道友。”真武大帝喊了一声。
“无妨。”路平安咬着牙，把那口血咽了回去。他直起身子，弯着的膝盖伸直了，刀又重新握紧了。
路平安直接落地，脚踩在地上，身体下沉，然后猛地跳起。不是往上跳，是往前跳，像一支箭一样射向羊头怪物。
他的目标是，裤裆。
“斩。”
镇岳战刀从下往上撩，刀锋直奔两腿之间。那个位置没有毛发覆盖，皮肉最薄，防御最弱，刀刃切进去了，不是很深，但切进去了。
“咩坞。”
更惨烈的声音响起。那声音比之前更尖、更响、更凄厉，像杀猪，但又不像猪，像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时发出的声音。
真武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的脸部肌肉抽了抽。不是疼，是那种，听到某种声音时本能的、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。
太乙救苦天尊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，真武大帝的眼角跳了两下。
路平安一招得手，直接入地了。地行术，身体没入泥土，像一块石头沉入水中。泥土在头顶合拢。
羊头怪挣扎着，用那双流着血水的、已经瞎了的眼睛，往地面看。它看不到，但它感觉到了，那股气息，那个砍它裤裆的小人，在地底下。
它举起羊角锤，使劲砸向地面。
“砰，砰，砰。”
一锤接一锤，每一锤都砸在地面上，砸出一个大坑。坑越来越大，越来越深，碎石从坑底飞出来，像炮弹一样射向四面八方。
路平安在地底下能感觉到那股震动，像有人在他头顶上敲鼓，咚咚咚的，震得他胸口发闷。
他已经躲在五里外了。
地底下，他蜷缩在一个勉强能容身的空洞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嘴角还有血，他的左臂在发抖，是刚才那一下硬碰硬，震伤了筋脉。
“砰，砰，砰。”
大地在剧烈晃动，像地震，羊头怪物还在疯狂地砸地，一锤接一锤，没有停歇。
远处路平安钻出了地面。泥土在他身边荡开，他的身体从地底升了起来。刚露出头，那双流着血水的、已经半瞎了的眼睛，猛地转向了他。
羊头怪物发现了他。它全力冲了过来，四条腿同时蹬地，身体像一座移动的山，带着风声和腥臭味，朝他撞来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还没到跟前。
路平安又开了。
九阳焚天诀，比太阳还亮百倍的光亮，从他的皮肤上炸开。这一次，羊头怪物眼睛彻底没有了，它的眼睛已经瞎了。
“咩坞。”
又是一声惨叫。
路平安趁它还没反应过来，又钻入了地底。消失不见。
路平安这次跑到十多里外。
他找了一个背阴的山坳，靠着石壁坐下来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“出来，卑鄙者。”
羊头怪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闷闷的，像打雷。它站在开阔地上，四处转圈，羊角锤拖在地上，划出一道又一道深沟。
“你这偷袭者，我要让你为这无耻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路平安靠在山壁上，闭着眼，听着那声音。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这怪物没经过社会毒打吗？”
羊头不远处的真武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，一时不敢上前。
他们也在喘气，也在休息，正好缓解一下疲惫。
地面的震动一直不停。羊头怪物还在砸地，一锤接一锤，像一台永远不会累的打桩机。
路平安又退了三里地。
三人跟羊头周旋了两天。
两天里，路平安又成功偷袭了羊头要害三次。
三次都得手了，伤口不深，但足够疼，足够让它发疯。
羊头人彻底疯狂。它不再追真武大帝和太乙救苦天尊了，专门追路平安。路平安跑到哪里，它追到哪里。
路平安钻地，它砸地，路平安被追得像一条丧家之犬，狼狈不堪。
但他不急。他漫不经心地跟它玩捉迷藏。
第二天。
一道人影从天边飞来，速度很快，快得像一道闪电。人影落在开阔地上，玄色道袍，九梁道冠，冠前一颗明珠映着眉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