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走了。
路平安站在堡垒外的空地上，抬头看着那个铁灰色的大家伙缓缓升空。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那些椭圆堡垒里的人开始动了。他们站在堡垒的平台上、通道口、窗户后面，远远地看着这些新来的移民。
有好奇的，伸长了脖子，眼睛瞪得溜圆。有审视的，眯着眼，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路平安感觉到了。
一道神识扫过来。神识像一把冰冷的刀，从路平安身上刮过去，从头刮到脚，从皮肤刮到骨髓。
他的浑身一僵，那神识太冷了。
杨戬站在旁边，感觉到了路平安的反应。他没有转头，只是淡淡地开口。
“是通天教主。”
路平安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这是下马威吗？”他问。
杨戬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在他面前，说个不字都很难。”
路平安没有接话。
“那他为什么肆无忌惮地探查？”路平安又问。
“这地方不比地仙界，”杨戬的声音很低，“有强大无比的东西。毕竟我们是外来人。”
路平安没有再问。
过了不知多久，在这里，时间的感觉很奇怪，太阳不动，天不黑，你分不清过了多久，远处又有堡垒靠过来了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七个。有大有小，大的和通天教主那个堡垒差不多，小的只有三分之一。它们从不同的方向飘过来。
九个堡垒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，中间的空地就是广场。广场很大。
广场上，除了他们这些新移民，还聚集了好多人。一个挨一个，密密麻麻，卖什么的都有。
杨婵和武眉的眼睛同时亮了。
杨婵的嘴角翘了起来，武眉的嘴张开了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然后同时往广场那边迈了一步。
杨戬伸出手，拦住了她们。
“这个集会会持续一年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我们先等等舅舅他们。”
杨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看了看杨戬，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摊位，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了。
“好。”
武眉也跟着收回了脚，但她的脖子还是往那边扭着，眼珠子黏在摊位上撕不下来。
不久，玉帝带着手下一帮人找了过来。
路平安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。
这个玉帝比地仙界那个分身气势强大了不知多少倍。
地仙界那个玉帝穿着龙袍，戴着冕旒，坐在龙椅上，像个庙里的泥菩萨。这个玉帝穿着一身战甲，头戴战盔，腰悬长剑，
他先跟天庭的人员寒暄了一会儿，说是寒暄，其实就是点点头，嗯一声，过去了。然后他穿过人群，直接往灌江口这边走来了。
他的眼光先落在了路平安身上。不是打量，是审视。
然后他才看向二郎神。
“二郎，你来了。”
“舅舅。”杨戬拱手，腰弯得很深。
玉帝点了点头，目光又扫了一下杨戬的修为。
“六转了，”他说，“我们这里又添了一个重要战力。”
然后他越过了二郎神，直接走到杨婵面前。
“好侄女儿。”他说，声音比刚才暖了几分，但暖得有限。
“舅舅。”杨婵叫了一声，声音不冷不热，脸上的表情也不冷不热。她好像不怎么感冒。
玉帝没有在意，或者说他假装没有在意。
“不给我介绍吗？”他说，目光在杨婵身后扫了一圈。
杨婵侧身让了让。
“这是我夫君，路平安。”她的手往路平安那边一指，“这个是我儿子路云峥，还有儿媳武曌。”
路平安上前一步，拱手。
“舅舅。”
路云峥和武眉也跟着叫。
“舅老爷。”
“舅老爷，好。”武眉又加了一个字，声音甜甜的。
玉帝点了点头。他的目光在路云峥身上停了一下，在武眉身上停了一下，又落回路平安身上。他的目光在那身肥肉上转了两圈，若有所思，像是在想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想。
“好好，都是好样的。”他说，然后从袖中掏出几个袋子，递给二郎神一个，递给路平安一个，递给路云峥一个，递给杨婵一个，递给武眉一个。
“先回堡垒熟悉一下，”他说，“然后在集市转转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杨戬接过袋子，没有打开，直接收进袖中。
玉帝又看了路平安一眼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天庭的这个堡垒跟通天教主那个一样大小。
下半截是冷冰冰的金属块，上半截是透明的罩子，像一口巨大的玻璃碗扣在金属块上。
罩子底下，是一排一排的庄园式房子，灰瓦白墙，绿树掩映，偶尔能看见几栋高楼，高楼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堡垒里安排了一个女仙，给他们家做向导。
女仙穿着浅蓝色的衣裙，腰束丝绦，发髻高挽，面容清秀，但眼神很利，像刀。她走路没有声音，步子很轻。她的名字叫安安，在这里出生的。
走进堡垒，路云峥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爹，”他说，“这里能吸灵气。”
路平安也感觉到了。灵气在空气中流动，平稳的，温和的，地仙界一样。不像外面那种狂暴的、像沸水一样的灵气，这里的灵气像一条安静的小河。
“是的，”安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。
“这里弄了平衡阵法，可以吸收灵气，跟外边不一样。”
路平安点了点头。
他们家被安排在一个小院子里。院子不大，五间房，围着一个天井。
路平安分了三间，路云峥分了一间，杨婵一间，武眉，安安说，按修为，她们只能去集体宿舍。
路平安站在院子里，看了看这几间房，还算满意。虽然不大，但干净，地上铺着木地板，墙上刷着白灰，窗户是透明的，能看见外面的天空。
杨婵和武眉就不满意了。
她们俩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几间房，杨婵先开口了。
“这房间只比船上的大了一点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不高兴是藏不住的。
武眉跟着补刀：“是啊，娘，以后做什么都不方便了。将来您有了几个孙子。”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杨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转过身，看着路平安。
“不行，平安，赶紧挣钱换个大的。”
然后又看向路云峥。
“还有云峥，听到没有。”
路云峥正蹲在地上解狗子的背包带子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路平安也说了同样的话，语气一模一样。
路平安来的时候就看过了，这里是中心地带，按着后世的话说，怎么也是三环之内。换个大的？那得多少钱？他没说，只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“我们先安置一下，”他说，“然后了解这边情况，然后去集市。”
客厅里，安安坐下来，给他们讲这里的规矩。
她的坐姿很直，背不靠椅子，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这里的货币就是钱是灵石。在外面修炼，也得用灵石。”
路平安从袋子里拿出了一颗灵石，镇元子给的那个袋子，他一直没打开过。灵石不大，拇指大小，形状不规则，表面光滑，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安安的眼睛亮了。
“这是中品灵石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快了几分，“这样的屋子，一年可能就用十五十枚这样的灵石。”
路平安心里想，镇元子真大方啊，一下子给了两千中品灵石。
他看了看杨婵。杨婵的眉头稍微舒展了开，她也在算账。舅舅给了一人一千中品灵石，房租够六七十年的。加上镇元子给的，够用很久了。
“舅舅给了一千，”杨婵小声说，“房租够六七年的。”
路平安点了点头。
几人跟安安聊着天。安安说这里有很多规矩，不能随便打架，不能随便飞，不能随便进入别人的房屋。规矩很多，但都是些常识，不犯浑就没事。
路平安一边听一边点头。
安安又开口了。
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