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平安扶着额头，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像有两只小锤在里面敲。
真是又气又笑又头疼。
他前脚才从西海龙宫出来，收了人家八千斤昆仑玄铁、六百斤蓬莱紫铜，欠了敖闰一份大人情。
那老龙王亲自送到宫门口，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客气话，什么“上仙常来”“龙宫蓬荜生辉”之类的。
他当时还想着，这情分记下了，日后有机会还上便是。
后脚亲儿子就当街把泾河龙王给拎回来了。
泾河龙王啊。
那是什么人物？八河都总管，司雨大龙神。天庭在册的正神，四海龙族的亲族。跟西海龙王敖闰，那是沾亲带故的。
这哪是抓个妖怪？这是抓了四海龙族的亲戚、天庭在册的正神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那股翻涌的无奈。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，胸口鼓起来，又缓缓落下去。
“云峥。”他开口，语气尽量平和，可那平和里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无奈，“放下。”
路云峥一愣，回头见是父亲，乖乖停住脚步。他手里还掐着那白衣秀士的后颈，五个指头像铁钳一样扣着。
那人被他拎着，脚尖都快离地了，身子悬在半空，像一条被钓起来的鱼。
“爹，”路云峥一脸无辜，那无辜的小眼神，配着他手里拎着一条龙的样子，怎么看怎么违和，“这老龙刚才在街面上耍横，我顺手就。”
泾河龙王被他掐着后颈，一身龙力半分都使不出，狼狈得像条泥鳅。那白衣秀士的形象早就没了，衣袍凌乱，发髻散落，脸上青一道白一道。
此刻听见“爹”这个字，再看路平安那眉眼，顿时吓得魂都飞了。
能随手抓龙王的少年，他爹得是何等人物？
那得是什么境界？什么来历？
他身子抖得像筛糠，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，想求饶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路平安无奈地瞥了儿子一眼。
“你知道他是谁吗？”
“不就是条……龙？”路云峥眨眨眼，那眼睛眨得无辜极了。
“这是泾河龙王。”路平安语气平静，却带着几分头疼，“司雨正神。也是西海龙王的亲族。”
路云峥眨了眨眼。
那眼睛眨了又眨，像是没反应过来。
“我刚从西海回来。”路平安继续说，语气里那点无奈越来越明显。
“刚承了敖闰龙王一份情，收了人家八千斤昆仑玄铁、六百斤蓬莱紫铜。你倒好，直接把人亲戚给拎上街了。”
路云峥懵了。
那张小脸上，表情精彩极了。先是茫然，再然后是那么一点点心虚。
“啊？”他张着嘴，那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，“这……这么巧？”
路平安无奈摇头。
他看向被儿子拎着的泾河龙王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，甚至带了几分歉意。
“龙王，对不住了。孩子年少不懂事，出手没轻没重，惊了你。是我管教不严。”
说罢，他对儿子道：
“那个……儿子，把他放了吧。”
路云峥虽有些不解，但还是听话地松了手。
泾河龙王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气。那喘气的样子，像一条搁浅的鱼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又惊又惧又羞，堂堂八河都总管，司雨大龙神，此刻像条泥鳅一样趴在地上，连怒都不敢怒。
只战战兢兢地爬起来，对着路平安深深一礼。那腰弯得都快折成两截，脑袋差点碰到膝盖。
“多……多谢上仙开恩……”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这对父子，一个比一个恐怖。
那个小的，十二三岁，随手就能把他当小鸡仔拎起来。那个大的，虽然看着富态圆润，可那股气息，一点感觉不到，肯定是比小的还要深沉不知多少倍。
最好远离，越快越好。
他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外，连滚带爬。那狼狈的样子，哪还有半分龙王的威严。
路平安望着他仓皇逃去的背影，再看一旁满脸无辜的儿子，只觉得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。
满心都是无奈。
他这一路走来，本想安稳修行，少沾因果。可偏偏事与愿违。
这边，大唐太宗李世民，于他家有旧情，有恩义。
当年儿子闯宫，人家不但没治罪，还送了腰牌，许了方便。这份人情，他记在心里。真到了劫数关头，他不能不护。
那边，西海龙王敖闰，刚赠他昆仑玄铁、蓬莱紫铜，待他恭敬热忱。这情分，他也记在心里，不能不还。
泾河龙王是西海龙王的亲族，沾亲带故。如今儿子把人家当街拎了，虽然没伤着，可这梁子，多多少少是结下了。
可现在倒好。
李世民要赢，泾河龙王就得烟消云散。
一个是唐皇人情，一个是龙族情面。
两边他都欠着，两边偏偏还要死磕到底。
帮李世民，就对不起西海龙王的礼物。
帮泾河龙王，就负了李世民的旧恩。
路平安轻轻叹了口气，低声自语。
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……”
他揉了揉眉心，那眉心都快被他揉出茧子来。
“刚欠完一个人情，又欠一个。结果这俩，还撞在同一场劫数里，不死不休。”
他看着一脸懵懂的儿子，哭笑不得。
“你倒好，随手一抓，把我夹在中间，进退两难。”
路云峥挠了挠头，那小脸上满是不知所措。他大概还没完全明白，自己这一抓，给父亲惹了多大的麻烦。
小声问。
“爹，那……那现在咋办？”
路平安沉默片刻。
只吐出一句。
“能咋办？先看着，别插手。再想个两全之法吧。这烂摊子，总得有人收拾，况且你算间接救了他一命，看他还来不来长安了。”
他望着院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心里默默盘算。
又不能大动干戈。不能让李世民吃亏，也不能得罪西海龙族。
得想个法子，两边都不得罪。
话说，这个泾河龙王至少是玄仙层次，怎能轻易被云峥拿捏，这人皇城的压制这么厉害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