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中闪过一丝了然，随即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路云峥的小手，轻声说。
“云峥，你看，是不是你爹爹来接你了？”
路云峥闻言，猛地回头。
一眼就看到了廊柱后的路平安。
眼睛顿时亮了，欢快地站起身，朝着路平安跑去。
“爹爹！爹爹你怎么来了！”
路平安快步走上前，一把将路云峥抱入怀中。
他仔细检查了一番，摸摸小脸，捏捏小手，看看有没有受伤。
见儿子安然无恙，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随即转身，对着李世民躬身行礼。语气恭敬，却带着几分疏离。
“草民路平安，教子无方，让小儿擅自闯宫，惊扰了陛下，还请陛下降罪。”
李世民缓步走上前。
目光温和地看着他，没有半分怒意，反而笑道。
“路壮士不必多礼。令郎天真可爱，并未惊扰朕，反倒陪朕聊得十分投机。朕看你神色慌张，想来是担心孩子，情有可原，何罪之有？”
他的目光在路平安身上淡淡扫过。
虽未点破，却已然认出，眼前这人，便是那日英雄楼中议论的、身怀异术的外乡人。
此人，虽然对自己恭敬但能看出恭敬里一点畏惧都没有。
路平安心中一凛。
他知道，自己的到来没能瞒不过这位帝王的眼睛。
“陛下宽宏大量，草民感激不尽。”他垂首，“草民这就带小儿离去，日后定当严加管教，绝不让他再擅自闯宫，惊扰圣驾。”
说罢，便抱着路云峥，想要转身离去。
可他心里清楚，今日之事，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。
父子二人的安稳日子，恐怕又要再起波澜。
“路壮士留步。”
李世民轻轻抬手。
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。
“朕看令郎聪慧可爱，又听闻壮士身手不凡，今日难得相遇，不妨陪朕说几句话，也让云峥再多玩片刻，何急着离去？”
路平安脚步一顿。
他心中警惕，却只能缓缓转身，垂首而立，散发着一丝冷漠，但语气依旧恭敬。
“陛下有命，草民岂敢不从。只是小儿顽劣，怕再惊扰陛下。”
李世民摆了摆手，示意他放松。又指了指身旁的石凳。
“坐下说吧，不必拘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路平安身上，似在探寻什么。
“朕听闻，壮士近日接手了城西那座荒废多年的苏府庄园？”
路平安心中默然。
他知道，李世民早已摸清自己的行踪。也没隐瞒，只能低声应道。
“回陛下，正是草民。草民父子避祸而来，无容身之所，见那庄园低价售卖，便买了下来，也好有个安身之处。”
李世民微微颔首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朕还听闻，那苏府闹鬼多年，无人敢近。可自壮士接手后，宅中的异状便消失了。想来，壮士定是身怀异术，才能镇住宅中妖邪吧？”
路平安心中一紧，果然当开国皇帝的都不简单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语气依旧平静。
“陛下谬赞了。草民不过是个普通外乡人，哪里有什么异术。想来是那传闻本就虚妄，草民接手后，只是找人修缮了一番。人气旺了，所谓的‘异状’，自然也就消失了。”
李世民看着他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里，有欣赏，也有几分玩味。
他知道路平安在隐瞒。身怀异术，却不愿承认，高人之态。
但他没有点破，反而顺着路平安的话说道。
“原来如此，倒是朕多想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。
“只是壮士带着幼子，孤身避祸，想来也不易。朕看壮士身手不凡，不如留在长安，入朕麾下，为朕镇守帝都，护佑长安百姓安宁。朕定不会亏待壮士与令郎，也能保你们父子安稳，不必再东躲西藏。”
这话说得恳切。
可路平安听得明白，李世民既想将他这位身怀异术的高人收为己用，还想借此摸清他的底细。
他连忙躬身推辞。
“多谢陛下厚爱，草民愧不敢当。草民胸无大志，只想带着小儿安稳度日，不愿卷入朝堂纷争。还请陛下恕罪。”
言辞恳切，态度坚决。
路云峥趴在父亲怀里，似懂非懂地看着二人。
他小声拉了拉路平安的衣角，奶声奶气地问。
“爹爹，皇帝叔叔是想让我们留在宫里吗？宫里还有很多好吃的呢？”
李世民被孩子的童言逗笑。
他伸手，轻轻揉了揉路云峥的头顶。那动作自然，像揉自家晚辈。
“有，宫里有吃不完的好东西，还有好多好玩的。云峥愿意留在宫里吗？”
路云峥眼睛一亮。
他正要点头，却被路平安轻轻按住。
路平安低头，看着儿子，轻声说。
“峥儿，娘亲寻不到你怎么办？”
路云峥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娘了。
他虽有不舍，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，靠在父亲怀里，不再说话。
李世民看着父子二人相依的模样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
那份相依为命的亲情，让他心里软了一下。
“既然壮士心意已决，朕也不勉强，只是朕念及令郎天真，又怜壮士父子不易，便赐你一块腰牌。日后若有难处，可持腰牌入宫寻朕，朕定当相助。”
说罢，示意一旁的太监取来一块鎏金腰牌。
那腰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一个“御”字，背面是繁复的云纹。金光闪闪，分量不轻。
太监双手捧着，递到路平安面前。
路平安看着那块腰牌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，李世民这是在示好。也是在试探。
可他不能拒绝，好不容易弄了个安稳的地方。
欠个人情就欠个人情吧，找机会还了就行。
他双手接过腰牌，躬身行礼。
“草民谢陛下恩典。日后定当谨守本分，绝不滥用腰牌，也绝不会再让小儿擅闯皇宫。”
李世民点了点头，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，好好照看令郎。朕会吩咐下去，让宫中守卫不必为难你们父子。也会让人暗中留意，不让旁人惊扰你们的安稳。”
这话说得很委婉。
可路平安听得明白，李世民这是表明，会暗中监视他们父子，却也会暂时护他们周全。
他不再多言。
抱着路云峥，再次躬身行礼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李世民站在原地，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。
半晌，他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又看到路云峥待过的地方，每个柱子上都有好几个小手抓印，这得多大的力气。
“果然。。。。。”
皇宫回来当天，路云峥还是被打了板子。
路平安下手不重，竹片子，薄薄的，打起来啪啪响，听着唬人，其实疼不了几下。
可那板子落在肉上，一声接一声，在屋子里回荡。
路云峥小脸埋在胳膊里，咬着嘴唇，硬是没哭出声。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又被他生生憋回去。
“知道为什么打你？”路平安站在旁边，板子垂在身侧。
“知道。”路云峥闷闷地说，声音里带着点鼻音，“不该一个人跑出去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不该让爹爹担心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路云峥想了想，小声道：“不该……不该跟皇帝说那些话？说舅老爷的事？”
路平安点点头。
“记住，有错就得认。”他说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认了错，才能改。”
路云峥乖乖点头。那小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头发乱糟糟的翘着。
路平安放下板子，把他从凳子上抱起来。路云峥立刻搂住他的脖子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。
“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路云峥闷闷地说，“就是……就是爹爹打我的时候，我心里难受。”
路平安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“难受就对了。难受才能记住。”
“爹，你小时候挨过揍吗？”
“当然挨过。”
“那您怎么没长记性，还敢打我，将来不怕我打回来吗？”
“你可以试试，不过爹现在很爽，你犯错了爹就有理由打你了，也报了当年挨揍之仇。”
“爹你坏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